次韵秦寿之雷江阻风

君之是行亦不恶,到处名山得佳作。
江神好事欲援例,横起狂风卷帆脚。
要求诗句须少驻,故戏舟师令暂泊。
雷江正在淮南岸,万顷黄芦映青廓。
不知眼界阔多少,但见炊烟耿墟落。
归心浩浩孰撩动,归梦忡忡予忖度。
怒涛底事强留滞,清夜无眠屡惊愕。
遡游初冀日千里,今比驱车反成错。
人生离合自有数,谁谓江神能见谑。
新诗入笔走骅骝,奔逸绝尘那可却。
何妨有酒发妙思,坐对陶泓自斟酌。
韵严语险属和难,顾我才悭子非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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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一趟出行实在是很不错,所到各处名山都能写出绝佳诗作。
江神向来热心好事想要依循旧例,骤然卷起狂风掀动船帆的边角。
为了求得你的好诗句要你稍作停留,所以故意戏弄船夫让船只暂时停泊。
雷江正地处淮南的岸畔,万顷金黄芦苇映衬着青苍的远空。
望出去不知道眼界有多开阔,只看到村落里升起的炊烟明亮醒目。
思归的心意浩浩荡荡是谁撩拨而起,连归乡的梦境我都能忧心忡忡地揣度到。
汹涌的浪涛到底为何要强留你滞留,清冷的深夜里你辗转难眠屡屡心生惊愕。
原本逆水行舟还期望一日能行千里,如今反倒比乘车赶路还要耽误行程。
人生的离合聚散本来就自有定数,谁能说这是江神特意来和你开玩笑呢。
你新写的诗句落笔就像骏马飞驰,奔逸脱俗绝尘而去哪里追得上。
不妨喝点美酒激发绝妙的文思,坐对着砚台独自斟酒酝酿诗意。
你的诗作用韵严谨用语奇险很难酬和,反观我才思疏浅你绝非刻意为难。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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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又称步韵,即依照原作所用韵脚的次序来创作酬和作品。
  • 雷江地名,位于宋代淮南路境内的长江沿岸,是古代的一处航运渡口。
  • 援例依照过往的惯例行事。
  • 耿墟落在村落中明亮醒目。耿,光明的样子;墟落,村落。
  • 忡忡忧虑不安的样子。
  • 遡游逆水行舟。遡,同“溯”,逆流而上。
  • 见谑和人开玩笑、戏弄人。
  • 骅骝古代传说中的赤色骏马,这里用来比喻矫健奔放的才思。
  • 陶泓砚台的别称,出自唐代韩愈《毛颖传》对文房用具的拟人称谓。
  • 才悭才思匮乏疏浅,是作者自谦的说法。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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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具巧思的地方,是完全跳出了传统行旅诗“阻风必叹行路艰”的固化书写套路,反而将突如其来的狂风塑造成了热心好事的江神,特意横起风浪挽留行客,只为催他多写几首好诗,构思诙谐新奇,全无半点怨天尤人的愁苦气息。

全诗叙事、写景、抒情、议论层层递进,从友人出行的雅事说起,再描摹雷江沿岸旷远的秋景,继而揣度友人滞留时的归思,最后落脚到对友人诗才的赞叹,把一场原本恼人的意外滞留,转化成了充满文人雅趣的诗酒盛会,尽显宋人把日常俗事审美化的通透旷达。

作为一首次韵作品,全诗用韵严整却毫无拘束之感,多处典故如以骅骝喻诗笔、以陶泓代砚台都用得妥帖自然,没有半点堆砌痕迹,语言畅达流转,气韵生动,是宋代七言古体次韵诗中极具代表性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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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是南宋初期诗人王之道创作的七言古体次韵诗,创作于友人秦寿之出行途中。

当时秦寿之乘船途经雷江时突遇大风,船只被迫滞留,闲居的秦寿之便写下一首记述阻风经历的诗作寄给王之道,王之道依照原作规定的用韵次序,创作了这首酬和作品。王之道一生因反对秦桧议和被贬谪多年,性格旷达诙谐,尤其擅长从寻常的失意遭际中发掘出雅趣,这类次韵酬和诗最能体现他的创作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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