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亭风月堂避暑

大哉天休何穹窿,惟王配天居域中。
东西南北乃四裔,盛德可使车书同。
吾皇中兴继商武,小雅不复歌车攻。
年来幽障灭烽燧,梯航万里来夷戎。
华亭濒海古岩邑,商民填委百货通。
雕题交趾在何许,但见巨舰浮苍龙。
国家怀远固有道,缓征薄税垂无穷。
名官市舶司置长,往往所任多名公。
洪侯才望在人右,暂此出使良忡忡。
使台雄胜压湖水,飞桥百尺如垂虹。
作堂枕水傍风月,想见浩气盘高空。
我来五月过淫雨,炎云烈日方爞爞。
登临不独眼界豁,一洗烦暑清心胸。
偕行相遇二三子,吴赵与我并王钟。
高谈亹亹到莫逆,围碁把酒还从容。
轻风拂拂动襟袖,明月炯炯窥帘栊。
湖光十顷碧上下,身世怳在玻瓈宫。
何人倚槛正横笛,数声裂石开云峰。
忽然琵琶又继作,罄此百榼谁能供。
夜阑归去不成寝,卧听湖外鸣丰隆。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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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浩大高远无边,唯有君王禀承天命居于中土。
东西南北四方都是边远部族,天子的盛德能让天下制度统一。
当今我朝君王中兴堪比商代武丁,不再像《小雅》那样歌咏巡狩的《车攻》篇。
近年边境要塞再也不见烽火狼烟,万里之外的异族也渡海翻山前来朝贡。
华亭濒临大海是古老的险要城邑,商贾百姓云集各类货物流通四方。
纹身赤脚的南方远国远在何处?只见巨大的海船像苍龙浮在海面。
朝廷安抚边远本来就有良策,轻徭薄惠的仁政将恩泽流传无穷。
特设市舶司任命专职官员,所任用的大多是当世才德出众的名公。
洪侯的才华人望远超众人,暂时在这里主持市舶事务从容安闲。
官署雄伟壮丽俯瞰着湖水,百尺长的飞桥像一道垂落的彩虹。
修建的堂宇临水而建紧邻风月,仿佛能感受到浩然之气盘绕高空。
我来此地的五月刚过连绵梅雨,暑云烈日正蒸烤得大地燥热难耐。
登临此处不仅眼界瞬间开阔,满身的烦暑也被涤荡心胸清畅。
同游的有二三意气相投的友人,吴姓赵姓两位君子加上我和王钟。
高谈阔论娓娓道来直抒胸臆,下棋饮酒的时光格外闲适从容。
清风吹拂轻轻掀动衣袂袖角,明亮的月光悄悄探入帘幕窗棂。
十顷湖面上下一片澄澈碧绿,人仿佛置身在水晶琉璃的宫殿之中。
不知何人倚着栏杆吹起横笛,数声清响仿佛震裂山石吹散云絮。
紧接着琵琶乐声又接续响起,就算饮尽百壶美酒也难尽此刻欢情。
夜深归去之后久久难以入眠,躺卧着听湖外传来隐隐的雷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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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休天赐的福佑,这里指天道。
  • 四裔古代对四方边远地区部族的统称。
  • 车书同出自《礼记》,指天下制度统一,车轨相同、文字相同。
  • 烽燧古代边境告警的烽火,代指战争。
  • 梯航翻山渡海,指长途跋涉远道而来。
  • 雕题交趾古代指南方偏远的少数民族,这里代指海外诸国。
  • 市舶司宋代设立的专门管理海外贸易的官方机构。
  • 亹亹言谈娓娓不倦的样子。
  • 帘栊带帘的窗户。
  • 丰隆古代神话中的雷神,这里代指雷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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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普通避暑宴游诗的狭小格局,开篇以宏大的视野铺陈南宋初年天下安定、四夷宾服的时代背景,真实记录了华亭港海外贸易繁盛的鲜活面貌,是研究宋代海上丝绸之路的珍贵文学史料。

全诗笔法层层推进,从宏大的时代叙事逐步收束到风月堂的具体景致,湖光风月、清谈雅集、笛音琵琶等场景依次铺展,造语清丽灵动,“身世怳在玻瓈宫”一句以奇绝的比喻写尽临水消暑的澄澈快意,将盛夏的烦热涤荡殆尽。

作品没有停留在个人逸乐的书写,而是将对太平治世的欣慰、对友人德政的赞许融入避暑宴游的细节之中,气韵沉厚舒展,是宋代七言古体中兼具思想性与艺术性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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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宋高宗和议达成之后的绍兴年间,彼时宋金战事暂歇,东南沿海的海外贸易逐步恢复,华亭(今上海松江区)是当时重要的海上贸易港口,朝廷在此设立市舶司专门管理海外通商事务。

王之道作为南北宋之交的主战派文人,亲历过战乱流离,见到海晏河清、商贸繁盛的景象心生感慨,在五月盛夏受友人邀约,登临华亭临湖的风月堂避暑宴饮,写下这首长篇七言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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