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坐

独坐高堂上,游观思无极。
重门虽昼关,远岫如不隔。
长林叶布阴,浅涧流波激。
欣欣物态荣,淑气生原隰。
幽禽感时鸣,绕树飞还集。
常恐逐惊飙,无阶恋俦匹。
兴怀念良游,岁月更相及。
佳人独弃余,何以慰岑寂。
褰裳迷所向,望远时伫立。
心知徒百忧,沉思不能释。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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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独自闲坐在高敞的厅堂之上,纵目游观思绪漫无边际。
层层门户即便白天也都关闭,远处的山峦却仿佛毫无阻隔映入眼帘。
高大的林木枝叶铺洒出浓密树荫,浅浅的山涧中流水湍急作响。
世间万物都呈现出欣欣向荣的姿态,和煦的春气弥漫在高低原野之间。
幽栖的禽鸟感知时节的到来婉转啼鸣,绕着树木飞旋后又停聚在一起。
它们常常担心被狂风卷走,没有办法长久眷恋自己的同伴。
触景生情我不由得想起往日的美好交游,叹惋过往的岁月一去不复返。
如今旧友全都离我而去,又靠什么来慰藉这难耐的孤寂?
我撩起衣裳想要追寻过往的踪迹,却茫然不知去向何处,只能久久伫立遥望远方。
我心里明知这般忧思毫无益处,却始终在沉想之中无法排遣释怀。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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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远岫远处的山峦。
  • 淑气春天的和煦气息。
  • 原隰广平的高地和低湿的洼地,泛指郊野平地。
  • 惊飙迅猛的狂风。
  • 俦匹同伴、伴侣。
  • 褰裳撩起衣裳。
  • 岑寂冷清、孤寂。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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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采用由景入情、层层递进的抒情结构,前六句纯然铺写独坐观览到的春日景致,从高堂远眺到林涧风物,再到禽鸟情态,远近错落,视听交融,将春日郊野的生机盎然描摹得真切可感。

诗人并未停留在写景层面,而是由禽鸟畏惧狂风离散的情态自然过渡到自身的人生感喟,将春日物态的欣欣向荣,和自身怀人念远、旧友四散的孤寂处境形成鲜明对照,暗寓了两宋之交乱世中士人普遍的漂泊失群的身世之悲。

全诗语言冲淡平和,没有激烈的情绪宣泄,却将沉郁的忧思藏于平实的描摹之中,结尾点出“沉思不能释”的核心情绪,余味悠长,是宋代理学诗人咏怀诗作中情韵深厚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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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刘子翬晚年退居屏山时期的作品。靖康之变后,刘子翬痛于家国沦丧,辞官归隐故乡福建崇安的屏山,潜心研学著述,终身不复出仕。

闲居期间他常以独坐观物的方式抒发乱世中的幽微心绪,这首诗便是他春日独坐厅堂,目接郊野春景,感怀身世流离、旧友四散的抒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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