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六感 晋

日昃无全照,南迁事仓忙。
龙谣方协瑞,星祸已告亡。
凌迟百年运,凛凛危莫将。
向来问鼎人,项背常相望。
环宫白羽列,面阙鸣弦张。
膺图未跻泰,卜世岂在长。
独怜短辕公,推刃杀忠良。
百身嗟莫赎,一恸鬓成苍。
时移事亦更,为宋复为梁。
惟有采石潮,年年到前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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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西斜再也没有完整的光照,晋室南渡的往事仓促慌乱。
吉祥的龙谣刚应验了中兴的祥瑞,星象示警的灾祸就宣告国脉将亡。
东晋国运衰微仅延续百年,局势岌岌可危几乎难以支撑。
向来觊觎王权的叛臣军阀,接连不断地接踵而起。
宫城周围羽林军士环列戒备,对着宫阙弓弦都已拉满。
承受天命的帝王还没来得及步入太平,预卜的国祚哪里能够长久。
只可惜那掌权的短辕公,无端举刀屠戮忠良之臣。
纵有百身也难赎回忠良的冤屈,一声悲恸之下鬓发瞬间染白成霜。
时世推移人事也不断更迭,晋朝覆灭后又变成刘宋再到萧梁。
只有采石矶的滚滚江潮,年复一年依旧拍打着旧时的山岗。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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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日昃太阳偏西,这里比喻西晋国运衰微,天下将乱。
  • 南迁指西晋灭亡后,晋元帝司马睿渡江在建康建立东晋的事件。
  • 问鼎出自《左传》,指觊觎王权、谋朝篡位的野心。
  • 膺图承受天命符瑞,指帝王登基即位。
  • 卜世通过占卜预测国祚的传承年限。
  • 短辕公代指东晋后期擅权乱政的宰辅大臣,此处特指诛杀忠良的权臣刘裕。
  • 采石即采石矶,位于今安徽马鞍山长江东岸,距离建康不远,是六朝时期的长江重要军事要塞。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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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史诗以极简的笔触梳理东晋一朝的完整兴衰脉络,没有堆砌细碎的历史典故,而是以国运升降为核心线索,层层推进,把东晋从仓皇南渡到偏安、再到内乱、最终覆亡的全过程浓缩在短短十句诗中,叙事节奏沉郁顿挫。

诗歌后半部分跳出单纯的史事评判,以永恒的采石江潮作为历史的见证者,用江水的亘古不变反衬六朝人事代谢的无常,在苍凉的今昔对比中寄寓了诗人对偏安政权命运的深刻思考,也暗含了对当下南宋朝廷的警示意味,全诗笔力厚重,情感沉挚,是宋代咏史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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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刘子翬《建康六感》组诗中的第三篇,建康即今江苏南京,为六朝古都,诗人以六朝各代分别为题咏史寄怀。

刘子翬身处两宋交替之际,北宋灭亡后他隐居福建屏山,期间游历建康古迹,遍览六朝兴废遗迹,有感于东晋偏安江南最终覆亡的往事,借古喻今,寄托对南宋时局的隐忧,写下这组咏史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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