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六感·陈

悲风啸荒垣,歌断庭花曲。
璧月夜沈辉,琼树春销馥。
郊圻游从盛,想像犹经目。
丽景明新妆,清波映鲜服。
承恩属令姿,被选皆华族。
朝从结绮游,暮向临春宿。
意高时忽谢,步远涂方促。
荣华事不长,哀乐情难足。
悠悠六朝事,转眄风惊烛。
永怀兴亡端,斯文惭丽缛。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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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凉的秋风在荒废的城墙上呼啸,《玉树后庭花》的遗曲早已断绝。
璧玉般的明月在深夜沉敛清辉,玉树的芬芳在春日里消散殆尽。
昔日京郊君臣游宴的盛况,如今想来仍仿佛历历在目。
明丽的景致衬出佳人崭新的妆饰,澄澈的清波映照出鲜亮的华服。
承受帝王恩宠的都是容貌姣好的美人,被选入后宫的全是高门望族的女子。
清晨在结绮阁中嬉游,傍晚又到临春阁中休憩。
志得意满的时光忽然匆匆逝去,前路尚远却脚步仓促走到了终点。
荣华富贵的旧事从来都难以长久,悲喜更迭的人情永远没有满足的时候。
绵延悠悠的六朝兴亡往事,转眼之间就像被惊风吹灭的烛火般消散。
我长久怀想历代兴亡的根由,面对这些浮华的辞藻只觉满心惭愧。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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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荒垣荒废的城墙,这里指南朝陈遗留下来的残破宫墙。
  • 庭花曲即《玉树后庭花》,南朝陈后主陈叔宝所作的靡靡之音,后世被视为亡国之音的代称。
  • 璧月像璧玉一样圆润皎洁的明月。
  • 郊圻都城的近郊,这里指建康城的郊外区域。
  • 结绮、临春陈后主在位时修建的三座豪华楼阁中的两座,另外一座为望仙阁,是陈后主与宠妃宴饮享乐的场所。
  • 转眄转眼之间,形容时间极短。
  • 丽缛华丽繁缛的文辞,这里指南朝时期盛行的浮靡文风。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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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借古抒怀的咏史诗,全诗以陈朝的兴亡脉络为线索,先从今日建康的荒寒景象起笔,用悲风、沈辉、销馥等冷色调意象,渲染出历史尘埃笼罩下的苍凉氛围。

中间数句铺陈陈后主在位时君臣游宴、后宫骄奢的种种情状,将昔日的繁华盛景和开篇的眼前荒寒形成强烈反差,在鲜明的对比中自然引出“荣华事不长”的历史感慨。

全诗没有停留在单纯的史实铺叙层面,最终落点落到对兴亡规律的思考上,既批判了南朝陈后主沉迷声色、荒废政事的亡国行径,也暗讽了南宋统治集团偏安江南、不思进取的现实,寄寓了诗人深沉的历史忧患意识,风格沉郁,寄意深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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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年诗人刘子翚的组诗《建康六感》中的第五首,刘子翚是两宋之际著名的爱国文人,曾随父宦游建康,凭吊六朝遗迹。

组诗分别咏叹吴、东晋、宋、齐、梁、陈六个建都建康的王朝,这首专咏南朝陈后主荒淫失国的史事,借古鉴今,寄寓了诗人对南宋偏安政局的深切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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