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史

禽殚繁弱弃,兔尽韩卢烹。
英雄起乘时,时徂力难争。
精魂闭尺穴,壮骨飏飞尘。
凄凉千载下,闻风凛如生。
嬴秦失其鹿,图王各峥嵘。
斯人顾眄间,汉楚分重轻。
臣虽替末路,君亦寒初盟。
岂不念畴昔,百战同艰辛。
谁云汉网疏,豪俊屡拂萦。
高蹈欣系解,括囊闻饮醇。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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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鸟射尽良弓便会被闲置抛弃,野兔捕完良犬也终将被煮死烹杀。
英雄趁着乱世的机遇乘势而起,时势变迁之后便再难与命运相争。
忠勇的精魂被封入狭小的墓穴,当年的壮骨早已飘散化作飞尘。
凄凉的往事流传千年之后,他的风骨气节听来仍凛然如生。
嬴秦丧失了天下统治权之后,各路豪杰图谋称王各展峥嵘。
这位奇人只在抬眼顾盼之间,就决定了楚汉双方的胜负轻重。
韩信作为臣子虽在末路遭逢废黜,刘邦作为君主也背弃了当初的盟约。
难道他不会想起往昔的岁月,两人一同身经百战共赴艰辛?
谁说汉代的法网宽疏不够严密,盖世豪杰反而屡屡被它牵绊缠萦。
最让人向往的是欣然解脱束缚远走高飞,藏智避祸终日畅饮醇厚美酒的人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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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禽殚飞鸟被全部射尽,典出《史记·淮阴侯列传》“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 繁弱古代传说中的北方良弓名,这里代指精良的战弓。
  • 韩卢古代战国时期韩国的名犬,以迅捷善猎闻名,这里代指猎犬。
  • 时徂时势流逝,指改朝换代的乱世已经过去,天下归于一统。
  • 失其鹿比喻失去天下的统治权,“鹿”指代帝位、政权。
  • 顾眄转头环视,这里形容韩信运筹帷幄、举重若轻的神态。
  • 寒初盟背弃当初的盟约,这里指刘邦、吕后违背对韩信的封赏承诺,最终诛杀功臣。
  • 高蹈指远避世俗、归隐山林的人生选择。
  • 括囊原指扎紧口袋,这里比喻藏起智慧、闭口不问政事的避祸态度。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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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理学家咏史诗的典型作品,完全跳出了六朝初唐咏史只铺陈史事的框架,开篇直接用鸟尽弓藏的经典典故定调,把韩信一生的悲剧上升到所有功高震主者的普遍命运层面,立意远超一般的怀古诗作。

全诗结构张弛有度,前四句总写功臣难逃的宿命,中间八句回溯楚汉相争的具体史事,既肯定了韩信左右天下格局的不世功勋,也尖锐批判了统治者背信弃义的本质,最后两句落点到对功成身退、全生守道的人生选择的推崇,寄寓了诗人身处两宋易代的乱局之中,对个体命运的深刻反思。全诗语言沉郁质朴,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议论醇正通达,把历史感慨和人生哲思融为一体,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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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两宋之际著名理学家、诗人刘子翚的咏史代表作,收录于《屏山集》卷四,是他退居福建屏山讲学时期的作品。

刘子翚亲身经历靖康之变,目睹南宋初年朝廷对抗金功臣的猜忌打压,于是借凭吊韩信的历史遭际,抒发对古往今来功成者命运的思考,暗寄对现实政治的讽喻。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