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怀

哲人叹逝川,志士悲凛秋。
流光不暂停,忽忽岁欲周。
凉飙袭迥野,飞霜皓盈畴。
华林失鲜辉,奔溪杀湍流。
万化傥日徂,吾生难独留。
而我苦不乐,彷徨复何求。
世途多轨辙,今行非昔谋。
徒抱耿耿意,龃龉固莫投。
时乎不再来,岂余敢怀尤。
王道炳日星,历聘疲轲丘。
归欤既改旆,浩然亦回辀。
寂寞甯子歌,栖迟长卿游。
客嘲徒自解,天问终不酬。
长揖未免烹,说难竟遭囚。
行藏或大谬,圣贤共悠悠。
含思疚愤积,念往川途脩。
煌煌青春姿,蹉跎恐兹由。
谅非宏达观,那能齐百忧。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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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哲之人慨叹时光如流水般逝去,有志之士为凛冽寒秋心生悲意。
流逝的光阴从来不会片刻停驻,倏忽之间一年行将走到尽头。
寒凉的秋风席卷着辽阔的旷野,飞落的白霜铺满了整片田野。
繁茂的林木褪去了鲜亮的色泽,奔涌的溪流水势渐缓不复湍急。
世间万物倘若都在逐日衰谢,我的生命也难以独自长久留存。
而我偏偏终日郁郁难以开怀,徘徊彷徨之间又能去追求什么。
世间的道路岔口多如牛毛,如今的行事早已违背了当年的谋划。
我空自怀抱一片忠直恳切的心意,却处处与人事相违始终找不到契合的出路。
大好的时机一旦逝去便不会重来,我又怎敢心生怨尤怪罪命运不公。
儒家的王道光明堪比日月星辰,可孔子、孟子周游列国却疲于奔命无人重用。
孔子见道不行掉转车驾归乡,孟子也结束游历返回故土。
宁戚在乱世中作歌抒发不遇的寂寞,司马相如失意之时辗转漫游漂泊。
扬雄作《解嘲》自我宽慰终究是徒劳,屈原作《天问》也始终得不到上天的应答。
韩信即便对汉王长揖示敬也难免被烹杀的命运,韩非作《说难》最终却身陷牢狱。
出仕与归隐的抉择或许有巨大偏差,古往今来圣贤的际遇也同样渺茫难测。
满怀思绪之中愤懑越积越重,回望过往的人生道路漫漫悠远。
曾经光彩焕发的青春年华,恐怕就要这样白白蹉跎虚度。
倘若没有通达旷放的胸襟眼界,又怎么能消解掉这万般愁绪。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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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逝川出自《论语·子罕》“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指流逝的光阴。
  • 凛秋寒冷的秋令时节。
  • 凉飙寒凉的秋风。
  • 迥野辽阔旷远的郊野。
  • 盈畴铺满整片田野。畴指田地。
  • 万化世间万事万物。
  • 徂消逝、衰谢。
  • 耿耿形容心意忠直恳切的样子。
  • 龃龉原指牙齿上下对不齐,此处比喻人事相违、际遇不顺。
  • 轲丘指孟轲与孔丘,即孟子与孔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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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代理学诗人感怀言志的五言古体名篇,全诗从秋日衰飒的景物起笔,由时序推移的自然规律引申到人生际遇的感慨,层层铺叙沉郁顿挫,毫无空疏浮泛之弊。

诗中大量援引孔子、孟子、屈原、扬雄、韩非等古圣先贤的失意典故,并非故作吊古之语,实则是借古人的遭际自况,抒发自己身处两宋易代之际,空怀报国壮志却报国无门的愤懑情绪。

全诗结构严整,前八句铺写秋景渲染清冷氛围,中间十六句援引典故抒发人生不遇的感慨,最后四句收束到自我心境的剖白,语言质朴厚重,情感真挚沉挚,没有丝毫雕琢辞藻的痕迹,是宋代五言古体秋怀题材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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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是两宋之际著名诗人刘子翚晚年退居福建屏山讲学时期的作品。

刘子翚原本怀有经世济民的宏大志向,北宋覆亡之后他曾出任兴化军通判,不久便因仕途失意、不满南宋朝廷偏安苟且的政策,辞官归隐屏山长达十七年,这首秋日感怀之作便是他闲居期间,目睹秋序变迁、触景生情写下的抒怀名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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