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京谣

双銮北狩淹归毂,寂寞梁园春草绿。
犹传故老守孤城,官军不到黄河曲。
连云楼橹已灰烬,更倚窗扉防箭镞。
招兵太半出群盗,绣䘿蒙衣屡翻覆。
前宗后社力诛鉏,白刃如霜挂人肉。
州桥灯火夜无光,夹道狐狸昼相逐。
往时汴泗绝行舟,市粜十千尘满斛。
衣冠避胡多在南,胡马却食江南粟。
谋臣武士力俱困,海角飘摇转黄屋。
盘庚五迁方择利,昆阳一战何当卜。
宁闻犬豕乱中华,汉祚承天终必复。
夕烽明处望千门,孤臣只欲吞声哭。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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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钦二帝被掳北去迟迟不得南归,昔日繁华的梁园如今只剩春草遍地,一片寂寥。
还听说中原的遗老困守着残破的孤城,朝廷的军队始终没能抵达黄河沿岸的偏远角落。
往日高耸入云的防御楼橹早已化为灰烬,百姓们只能背靠门窗躲避随时飞来的箭矢。
朝廷招募的兵士大半出身于群盗,穿着锦绣短衣反复无常,时常发动叛乱。
乱兵们大肆屠戮前朝的宗室与士大夫,锋利的刀刃像寒霜一样,甚至还挂着受害者的残肉。
汴京州桥往日的灯火如今一片昏暗,就连大白天都有狐狸在街道两旁追逐出没。
往日汴水泗水的航道早已断绝了行旅船只,一斗米卖到十千钱,粮仓里积满尘土却没有存粮。
士大夫们为躲避金兵大多逃往南方,金兵的铁马却已经南下,开始消耗江南的粮米。
朝廷的谋臣和武士都已力竭困顿,皇帝的车驾漂泊在海角天涯,辗转流离没有定所。
当年盘庚五次迁都才选定合适的居所,昆阳城下的大捷哪里需要预先占卜测算。
怎能容忍犬羊一般的胡虏祸乱中华,我大汉的国脉承继天命终究一定会光复。
在傍晚烽火亮起的地方遥望故都的千门万户,我这个失路的孤臣只能强忍悲声,暗自痛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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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双銮北狩指靖康之变中宋徽宗、宋钦宗二帝被金兵掳往北方的历史事件,“銮”原指帝王车驾,“北狩”是婉称帝王被掳北上。
  • 梁园汉代梁孝王修建的名园,旧址在今河南开封,此处代指北宋汴京一带。
  • 黄河曲黄河沿岸的曲折偏远之地,此处代指中原沦陷区。
  • 楼橹古代军中用于瞭望、防御的高台建筑。
  • 诛鉏也作诛锄,意为铲除、屠戮。
  • 州桥北宋汴京汴河上的标志性桥梁,是都城最繁华的地段之一。
  • 市粜市场上售卖的粮食,此处指粮价。
  • 黄屋帝王车驾上以黄缯为盖的车盖,代指皇帝的车驾、朝廷。
  • 盘庚五迁商代君主盘庚为了安定国运,五次迁都最终选定殷地,使商朝中兴的典故。
  • 昆阳一战指东汉光武帝刘秀在昆阳以数千人大破王莽数十万大军的著名战役,是汉代中兴的关键战事。
  • 汉祚此处借指宋朝的国脉国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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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期最具代表性的纪实歌行作品,以沉郁的笔触全景式还原了靖康之变后中原大地的惨状,几乎每一句都对应着真实的历史事件,堪称诗史。

全诗没有刻意使用夸张的修辞,而是以白描手法罗列满目疮痍的现实:二帝被掳、故都残破、盗匪横行、民生凋敝、朝廷流亡,层层铺叙之下,将家国沦丧的剧痛抒发得淋漓尽致。

诗作后半段借用盘庚迁都、昆阳大捷的典故,表达出对宋朝中兴的坚定信念,在满篇悲怆的底色中透出刚健的骨气,末尾以孤臣吞声遥望故都的形象收束,将个人的身世之悲与家国之痛融为一体,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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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高宗建炎年间,是刘子翬在靖康之变后,遥望沦陷的北宋都城汴京写下的纪实性诗作。

当时宋室南渡未久,中原大地惨遭金兵屠戮,各地盗匪蜂起,宋高宗的流亡朝廷甚至一度漂泊到海上,整个时局动荡不安,诗人怀着家国沦丧的剧痛,写下这篇作品记录时代的惨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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