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寄懒翁兼简士特温其原仲致仲昆季

刘子翬 · 宋代

懒翁疏散无与俦,结菴名懒山之幽。
萧然杖屦岩壑里,似是当年嵇阮流。
云何出处戾初志,束书负剑俄西游。
悲猿攀车鹤卧辙,去意勇决谁能留。
菴垂铁锁人迹断,破窗鸣纸风飕飕。
曳裾我昔翁门客,岂知继踵居翁室。
里闾应记往还频,猿鹤乍惊宾主易。
尔来庭户已更创,尚榜翁名志陈迹。
傍菴小树昔亲栽,凿沼今迁在檐北。
我山亭阚旧墙东,此景新成翁未识。
遥知捧檄遵归途,摘山官况今何如。
书来颇厌作吏冗,俸禄仅可供妻孥。
趋庭日一见官长,脚靴手板常睢盱。
簿书有程那得懒,却视故隠真蘧庐。
寄声频慰吾人望,往时交友皆无恙。
鹅峰诸刘更互来,清湖居士时相访。
中郎司户又继归,酒社文盟气增壮。
我惭浅拙难强陪,每忆翁才真辈行。
拂衣早赴竹林期,莫遣移文重前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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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翁生性疏放洒脱,世间几乎没有能和他相比的人,他在深山幽僻处修筑了名为“懒”的草庵。
他拄着拐杖悠然行走在山岩沟壑之间,风神潇洒,简直像是当年嵇康、阮籍一流的人物。
不知为何他违背了最初隐居的志向,收拾起书籍背着佩剑,很快就动身西去出仕。
山中的悲猿攀住他的车驾,仙鹤卧在车辙上挽留他,可他去意十分坚决,谁也没法把他留下。
如今草庵门上挂着铁锁,再也没有行人踪迹,破窗上的纸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寒风阵阵。
我当年也曾是懒翁门下的食客,哪里能想到如今我竟接续他的足迹,住进了他曾经居住的屋室。
乡里的人应当还记得我们过去往来十分频繁,山中的猿鹤忽然惊讶,怎么昔日的宾客反倒成了这里的主人。
近来屋舍庭院已经重新修缮,还保留着懒翁的题匾,用来铭记旧日的踪迹。
草庵旁的小树苗是你当年亲手栽种的,你开凿的小池塘如今已经迁到了屋檐的北边。
我修建的山亭正对着旧墙的东面,这处新景致落成,你还从来没有见过。
遥想你接到官府文书即将踏上归途,在茶税任上的近况如今究竟怎么样。
你寄来的信里很是厌烦官吏事务的繁杂,微薄的俸禄仅仅够供养妻儿家小。
每天到官署拜见长官,脚蹬皮靴手举笏板,常常要忙得顾不上抬头。
官府的文书都有规定的期限,哪里还能偷闲懒散,回头看旧日的隐居之所,反倒像临时寄居的客舍。
希望你常寄书信来抚慰我们这些老友的挂念,往日的旧交如今都平安无恙。
鹅峰的几位刘氏子弟轮番前来相聚,清湖居士也时常过来登门拜访。
担任中郎、司户的友人又接连辞官归来,诗酒社团的气势越发壮大昂扬。
我惭愧自己生性浅陋笨拙,难以勉强陪大家游乐,每每想起你的才学,实在是我辈中的翘楚。
希望你早日辞官归隐,来赴我们竹林聚会的旧约,不要等到北山移文出来,再留下往日的笑柄。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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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疏散指人性格疏放洒脱,不受世俗礼法拘束。
  • 无与俦没有可以与之相比的同类人物,俦指同类、伴侣。
  • 结菴修筑简易的草屋,菴同“庵”,旧时多用来指隐士的居处。
  • 嵇阮流指魏晋时期竹林七贤中的嵇康、阮籍,二人以放诞隐逸闻名后世。
  • 戾初志违背当初隐居的志向,戾是违背的意思。
  • 曳裾拉起衣襟,常用来指在权贵或师长门下做食客。
  • 继踵脚步紧跟在前人之后,这里指接续前人的位置。
  • 通“瞰”,居高眺望,这里指山亭正对着某个方向。
  • 捧檄接到官府征召的文书,檄这里指官府的任职通知。
  • 妻孥妻子和儿女的统称。
  • 睢盱本指睁眼看物的样子,这里形容官吏忙碌得顾不上闲暇的状态。
  • 簿书官府登记钱粮、人事的文书册籍,代指繁杂的衙门公务。
  • 蘧庐指古代驿站供人临时寄居的客舍,不是长久居住的地方。
  • 移文指孔稚珪《北山移文》,后世用来讽刺那些假隐居、真出仕的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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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以叙事为骨架,以怀旧抒情为脉络,全无应酬诗作的空泛弊病。开篇先极力渲染懒翁早年的隐逸高风,将他比做嵇阮一流人物,与他后来出仕之后的劳碌窘迫形成鲜明对照,字里行间满是对友人选择的惋惜与理解,没有半点苛责的意味。

全诗用语质朴自然,像细数家常一样回忆草庵周边的一草一木、亭台池沼,把二人过往的交谊写得格外真切动人。后半部分笔锋一转,铺陈如今乡邻旧友诗酒相聚的热闹场景,用极具感染力的日常画面,唤起懒翁对旧日隐居生活的向往,结尾的劝隐语气温和恳切,没有半点说教的生硬感,足见二人相知之深。作为两宋之际理学家的诗作,这首诗完全没有理学诗常有的迂腐气,情辞并茂,是宋代隐逸题材酬唱诗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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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刘子翚晚年隐居福建崇安屏山时期的作品,收录于《屏山集》卷二,属于他与乡邻友人酬唱寄赠的代表诗作。

诗题中的“懒翁”是刘子翚的一位友人,此前隐居山中,后来迫于生计出仕担任负责茶务的小官,时常向友人倾诉吏事繁杂的苦闷,刘子翚便写下这首诗寄给他,同时也捎给士特、温其等几位刘氏兄弟,邀约众人重续隐逸诗酒之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