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皇九马图

我一介书生终日苦读足不出园，平日里见到马也分不清红马和乌骓。
展开画卷只见九匹骏马卓然挺立，伸手仿佛都能摸到它们是世间少有的神骏。
奔雷般的马蹄踏得原野都震动，白练似的飞尘纷乱，漫天风沙紧随其后。
装饰华美的缰绳金络头难道不够好？可骏马昂首奔腾的天性哪里肯受束缚。
我听说挑选良马就如同选拔人才，世人都偏爱驯顺的马，反而惊异于那些奇伟不凡的骏马。
士人胸怀洒脱不凡就会被世俗非议斥逐，骏马一旦困顿憔悴就会被一群劣马欺凌。
皇家马厩的饲养固然恩遇优厚，可骏马的豪横锐气被消磨摧折，常常发出悲鸣。
如果这幅画作当初没有遇到妙手画师，千世万代之后谁又能认得这些神骏的真实姿态。
我由此想到如今中原正处在战乱格斗之中，金国的铁骑行动快得像银山瞬间移动。
我怎么才能骑上这样的骏马奔赴战场，掩起画轴环顾四周，只能徒然地叹息悲慨。

• 兀兀用心劳苦的样子，这里指书生埋头苦读、足不出户的状态。
• 骝与骓骓指黑蹄的红马，骓指毛色黑白相间的马，代指不同品类的马。
• 九骏九匹神骏的名马，指明皇九马图中所绘的唐玄宗御马。
• 蹴踏踩踏，这里形容骏马奔腾时马蹄落地的声势。
• 权奇奇伟不凡，形容骏马天资卓异的样子。
• 群驽一群劣马，驽指资质低劣的马。
• 六闲唐代皇家设置的六个马厩，专门饲养御马，这里代指皇家马厩。
• 倏忽极快的样子，形容动作转瞬即至。
• 歔欷叹息悲泣的样子。

这首诗突破了普通题画诗描摹画作形态的范式，采用层层递进的抒情结构，从观画写起，自然过渡到以马喻士，将骏马的遭遇和人才的处境完全同构，暗讽南宋朝廷压抑倜傥有志的贤才，偏爱庸碌驯顺之辈，导致志士被斥、英雄失路的现实。

诗中对骏马不受羁绊的天性的刻画，恰恰是诗人自身人格的投射，他不满于朝廷消磨人才锐气的政策，认为真正的千里马不该被豢养在宫厩之中，而应当奔赴沙场为国效力。

末尾从观画跳转到中原战乱的现实，抒发了有志之士欲骑骏马驱驰战场却报国无门的悲愤，将题画的小我情怀升华为关乎家国命运的时代之叹，沉郁顿挫，极具感染力。

这首诗是两宋之交诗人刘子翬的经典题画诗作，创作于宋高宗南渡之后，中原沦陷的动荡时期。

刘子翬是福建崇安人，为北宋末年抗金名将刘韐之子，刘韐靖康之变时殉国，刘子翬终身铭记家国之痛，隐居屏山讲学，这首诗借观赏唐代流传下来的《明皇九马图》，将题画、咏史、抒怀融为一体，寄寓了深沉的现实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