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圃观酴醿

忆昔寻春西洛桥,酴醿结洞横朱架。
翠帷银网一番新,百万花头相枕藉。
飘摇羽客静疑仙,窈窕素娥娇欲嫁。
细蕤摘贮绛纱囊,扑鼻清香夺兰麝。
论花每恨流品杂,韵绝江梅此其亚。
纷纷红紫已空条,耿耿冰霜犹照夜。
只今漂泊一身存,海角逢春足悲咤。
银苞翠蔓宛如昨,瘦骨苍颜忽惊乍。
当时我最推少年,想见同游更衰谢。
洛阳园苑狐兔生,虏骑时来北邙下。
浮生荣悴均有老,万古兴衰那足讶。
南邻地主好襟怀,官事稍闲须命驾。
急须唤酒赏余妍,恶雨狂风不相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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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往昔我曾在西洛桥边游春赏景,酴醿花藤蔓缠绕成洞,横架在朱红的花架之上。
翠绿的藤蔓如帷幕,白色的花瓣似银网,景致焕然一新,数以万计的花头层层叠叠相互倚靠。
花枝飘摇如同世外羽客,静立之时让人疑是仙人下凡,柔美的花姿像月中嫦娥,娇弱得仿佛要出嫁一般。
摘下细碎的花蕊装进绛红色的纱袋里,扑鼻的清香气甚至盖过了兰草与麝香的芬芳。
平日里品评花卉总遗憾品类繁杂高下难分,风韵冠绝群花的只有江边寒梅,酴醿的品格仅次于它。
等到暮春时节,万紫千红的春花全都落尽,酴醿却像明亮的冰霜,依旧在夜色里熠熠生辉。
如今我漂泊流落只剩孤身一人,在海角之地偶遇春景,满心都是悲慨嗟叹。
眼前白色花苞翠绿藤蔓的模样,和当年在洛阳所见几乎一模一样,我这瘦骨苍颜的老者忽然被触动,满心惊诧。
当年同游的人里我最年轻,想来如今那些旧友,定然比我更加衰老憔悴。
旧日洛阳的园林如今早已荒废,成了狐兔出没的地方,金兵的骑兵时常往来在北邙山下。
人生在世无论荣耀还是困顿,最终都要走向衰老,古往今来的王朝兴衰,又有什么值得格外惊诧的呢。
南边的邻居主人胸怀开阔,等官府的公务稍有空闲,一定要驾车前去拜访。
得赶紧备好美酒,趁酴醿尚有剩余的妍丽好好赏玩,要知道狂风骤雨从来不会通融,很快就会把花打落殆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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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酴醿又作荼蘼,蔷薇科落叶灌木,春末夏初开花,是春季最后盛放的花卉。
  • 西洛桥指北宋西京洛阳的洛水桥,是当时洛阳著名的游春赏景胜地。
  • 枕藉纵横交错地相互倚靠,这里形容花朵开得极为繁密。
  • 羽客原指道士,这里用来形容酴醿花飘逸出尘的姿态。
  • 兰麝兰草与麝香,古代公认的最名贵的两种香料。
  • 流品品类等级,这里指花卉的品格高下。
  • 北邙北邙山,在洛阳城北,是古代著名的墓葬地,这里代指洛阳周边区域。
  • 命驾命人驾车出行,指动身前往拜访。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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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普通咏物诗仅描摹花容形态的局限,以酴醿花为核心线索,串联起今昔数十年的人生变迁与家国动荡,情感层次极为厚重。

开篇极写昔日洛阳酴醿盛放的盛景,用翠帷、银网、羽客、素娥一连串精妙比喻,将酴醿的形、神、韵写得淋漓尽致,盛赞其品格仅次于傲雪的江梅,足见诗人对酴醿的偏爱。

后半笔锋陡转,从昔日洛阳的赏春盛景落到当下漂泊海角的现实,进而引出洛阳故园如今狐兔出没、金兵铁蹄践踏北邙的惨痛现实,将个人的身世之悲上升到家国沦亡的时代之痛,立意远超一般伤春咏物之作。

末尾以邀约友人趁花尚在及时饮酒赏春作结,看似故作旷达,实则暗含对风雨摧花、美好事物难留的深沉喟叹,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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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初年,当时刘子翚因父荫出任兴化军通判,治所地处东南闽地海隅,与他青年时代游历的北宋西京洛阳相隔数千里。

靖康之变中原沦陷后,诗人随难民流落到南方,春日在官署的园圃中见到盛放的酴醿花,不由追忆起早年在洛阳赏酴醿的往事,个人身世漂泊的怅惘与家国沦丧的深悲交织,遂写下这首咏物抒怀的七言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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