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蛎房

刘子翬 · 宋代

蛎房生海壖，坚顽宛如石。
其中储可欲，虽固必生隙。
嵌喦各包藏，碨䃁相附积。
终逢霹雳手，妙若启扃鐍。
钻灼谅难堪，曷不吐余沥。
南庖富腥盘，岂惟此称特。
吞航大绝伦，梯脔万夫食。
针鳞九牛毛，小嚼逾千百。
光螺晕紫斑，䗻膏湛金色。
水母脆鸣牙，章举悬疣密。
乌黏力排奡，贴石不可索。
妾鱼戏浮波，媚鲘雌雄匹。
蟹躁辄横骛，鳖缩常畏出。
车螯不服箱，马鲛非骏迹。
江瑶贵一柱，嗟岂栋梁质。
骨柔竞爱䱠，多鲠鯯乃斥。
蚶虹鲑赤文，肉黑鱼之贼。
鲦鲿鰋鲤鳗，鳣鲔鳅鲂鲫。
鳙庸而𩵖小，琐冗难尽述。
包涵知海量，长养荷天德。
贪生族类繁，失地波涛窄。
网罼人创祸，甘鲜已为厄。
纷然均可口，流品当别白。
微物倘见知，捐躯不足惜。

译文

收起

牡蛎生长在海边滩涂地带，质地坚硬顽劣就像石块一样。
它的壳中藏着鲜美的肉，虽然外壳坚固却也自然留有缝隙。
凹凸的岩壳层层包裹，粗粝的块面相互附着堆积。
最终遇上有力的巧手，像打开锁钥一样轻易撬开外壳。
被铁钻灼烤的滋味想必十分难熬，何不主动献出体内残留的鲜汁。
南方厨房的海味餐盘十分丰盛，哪里只有牡蛎这一种珍奇。
能吞航船的巨鱼体型超凡绝伦，分割它的肉足够上万人食用。
细鳞的小鱼多如九牛之毛，小小咀嚼滋味胜过千百种佳肴。
光螺外壳晕染着紫色斑纹，海蚌的膏脂澄澈如同黄金色泽。
海蜇脆嫩入口仿佛牙间作响，章鱼身上密布着圆突的肉疣。
乌黏鱼力气极大，紧贴在礁石上根本无法拾取。
妾鱼在水波间嬉戏游动，媚鲘总是雌雄成对相伴出没。
螃蟹性情急躁总是四处横行，鳖生性怯懦常常缩着身子怕爬出洞穴。
车螯从来不会装入箱匣，马鲛也绝非骏马的足迹所化。
江瑶柱以一根肉柱为珍贵，叹它本来就不是栋梁的材质。
人们争着喜爱肉质软嫩的䱠鱼，多刺的鯯鱼就会被人们排斥。
蚶的纹路如红霞、鲑鱼长着红色花纹，黑鱼肉质粗劣被称为水族的贼寇。
鲦、鲿、鰋、鲤、鳗、鳣、鲔、鳅、鲂、鲫各类水族数不胜数。
鳙鱼庸常而𩵖鱼细小，琐碎的品类根本没法一一说完。
大海的包容度量可想而知，万物生长都承蒙上天的恩德。
贪生的水族种类如此繁多，可栖息的水域却被波涛挤得狭窄。
人类布设的罗网给它们带来灾祸，鲜美的海味早已陷入危境。
这些海味全都滋味可口，品类自然应当分辨清楚。
这些微小的生物倘若被人知晓赏识，献出自己的性命也毫不足惜。

注释

收起

蛎房即牡蛎，因外壳堆叠如房屋状，闽地俗称蛎房。
海壖海边的滩涂空地。
扃鐍门锁、锁钥。
梯脔把大块的肉分割成层叠的小块。
排奡刚劲有力的样子。
横骛纵横乱跑。
网罼捕猎水族的罗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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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极为少见的专门以海洋水族为吟咏对象的长篇诗作，笔法新奇，极具地域文化价值。开篇从牡蛎的形态、食用过程写起，描摹其坚硬外壳、藏鲜其中的特征，用“霹雳手启扃鐍”的比喻极富生活趣味，把开牡蛎的动作写得生动鲜活。

诗的中段铺陈罗列二十余种东南沿海的特色海产，每种都抓住其外形、习性、风味的独有特征进行刻画，仿佛一幅宋代闽地海产风物图，信息量十分丰富，全无堆砌辞藻的生硬感。

诗作最后由物及理，从水族品类繁盛却难逃人类罗网、为甘鲜捐躯的命运生发感慨，暗寓了对世间万物都为所求所累的哲思，以日常饮食的小切口，升华为对天地长养、人世祸福的深度思考，立意远超普通的咏食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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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刘子翚晚年退居福建屏山讲学时期的作品，诗人长期生活在闽地沿海，对当地的海产风物十分熟悉。

两宋时期福建沿海的海洋捕捞业十分发达，海鲜饮食文化兴盛，牡蛎（俗称蛎房）是闽人日常食用的经典海味，刘子翚从食用牡蛎的体验生发开去，铺陈数十种东南沿海特有的水族物产，写下这首别具一格的咏物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