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过王勉仲家宿酒数行为作此歌

遥林带雪迷村疃,伶俜一马行无伴。
故人家住丁坂头,停骖邂逅成清款。
犯寒知我犹空腹,地炉然薪架红玉。
花瓷汤酒欲生香,竹外庖厨闻剁肉。
夫君不有中馈贤,咄嗟办此何神速。
酒酣意气悲荆棘,尚忆朱甍旧时宅。
豺狼得志竟何成,至今人骨如霜白。
乱离少有阖门在,漂荡俄惊五年隔。
数亩荒田已失耕,一间茅屋仍留客。
客情主意懽难尽,短腊穷冬春欲近。
明朝分手更愁人,且覆清觞莫留剩。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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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林木裹着积雪,村落全隐没在迷蒙雪色里,我孤孤单单骑着一匹马赶路,没有同行的伙伴。
老朋友的家就住在丁坂的村头,我停下马车偶然相逢,得以享受清雅诚挚的款待。
主人冒着严寒知道我还空着肚子,在地炉里点燃柴薪,赤红的火苗像架起了红玉。
花纹瓷杯里温着的酒快要溢出香气,竹林外的厨房已经传来剁肉的声响。
要不是您家有贤良的主妇操持家务,哪能这么快就备办好这一桌酒食。
酒喝到尽兴时胸中意气翻涌,望着遍地荆棘满心悲怆,还能回忆起往日朱红屋脊的华美旧宅。
入侵的豺狼就算一时得志又能成就什么,到如今战乱留下的白骨还像霜雪一样惨白。
遭遇乱离之后很少有全家能保全存活的,漂泊辗转之间惊觉我们已经分隔了五年。
家中数亩荒田早就荒废无人耕种,只剩这一间简陋茅屋还能收留过往的客人。
客人心意主人盛情,欢悦的情绪怎么也诉说不尽,腊月将尽寒冬就要过去春天快要到来。
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分别,只会徒增新的愁绪,此刻只管把杯中的清酒喝尽,一滴也不要剩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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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村疃村落、村庄。
  • 伶俜孤单漂泊、无依无靠的样子。
  • 停骖停下车马,骖原指驾车两侧的边马,这里代指车马。
  • 清款清雅诚挚的款待。
  • 然薪点燃柴薪,“然”是“燃”的古本通假字。
  • 中馈原指家中主妇主持的饮食家务,这里代指主人家的女主人。
  • 咄嗟一呼一吸的极短时间,形容动作极为迅速。
  • 朱甍朱红色的屋脊,代指太平年月里华美的宅第。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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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歌行以寒夜雪天投宿为叙事线索,前半部分极写乱离之中故人相逢的暖意,从冒雪独行的凄冷,到叩门遇旧的欣喜,再到主人全家热情备办酒食的盛情,画面鲜活生动,满是质朴的烟火气,将乱世之中普通人相濡以沫的温情描摹得格外动人。

诗的后半部分笔锋陡转,由酒酣的意气触发对时代的沉痛追忆,“豺狼得志竟何成,至今人骨如霜白”两句,直接点出金兵入侵带来的巨大灾难,寥寥数语就勾勒出时代的惨象,沉郁悲怆,极具冲击力。

全诗将个人漂泊的小遭遇和整个时代的大苦难融为一体,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语言质朴沉实,情感起伏跌宕,寒夜围炉的暖与乱世遍地白骨的冷形成强烈反差,读来令人动容,是南宋初期反映战乱民生的代表性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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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两宋之交的南宋建炎年间,当时北宋覆亡,金兵大举南侵,中原与闽北一带都饱受战火蹂躏,刘子翬为躲避战乱,不得不抛家辗转漂泊。

诗人在一个落雪的寒夜独自赶路,偶然途经旧友王勉仲的居所,受邀留宿饮酒,二人谈及靖康之变以来的种种乱离遭遇,悲喜交加之下,写下这首纪实性的七言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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