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道携古墨来墨面龙纹墨背识云保大九年奉敕造长春殿供御龙印香煤旁又识云墨务官臣庭邽监官臣夷中臣子和臣卞等进盖江南李氏物也感之为作此诗

长春殿古生荆荟,犹有前朝遗物在。
锦囊珍重出玄圭,双虬刻作蜿蜒态。
枯皮剥制弄几刓,断玦精坚磨不杀。
吾闻李氏据江左,文采风流高一代。
当时好玩不独此,器用往往穷奢汰。
征工选技填御府,不惜千金为赏赉。
治兵唐推英卫精,治民汉许龚黄最。
惜哉取士不知术,妙手独得庭邽辈。
真主驱驰八极中,荒王逸乐孤城内。
汗青得失更谁论,尤物竞为人宝爱。
嗟余视此真粪土,事有至微犹足戒。
投文欲往吊江流,幽魂未泯应惭悔。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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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长春殿早已荒草丛生,却还留存着南唐李氏王朝的旧物。
友人把它盛在珍贵锦囊中取出,色黑如美玉,表面刻着双龙蜿蜒游走的形态。
墨的外皮已经枯损磨出了痕迹,即便像断玉一样残缺,质地坚硬怎么磨都不会消尽。
我听说当年李氏割据占据江东一带,文采风流冠绝一时远超其他政权。
那时他们搜罗的珍玩远不止这方古墨,日常器物的制作往往极尽奢侈铺张。
征调天下能工巧匠填满皇家府库,为了赏赐技艺不惜花费千金的代价。
论用兵之道唐代要推英国公李靖、卫国公李靖最为精妙,论治理百姓汉代的龚遂、黄霸最为贤明。
可惜南唐选官用人完全不懂正道,只把这些精妙工匠当做最珍贵的人才。
大宋的英主率军平定天下四海,而南唐的荒淫君主却躲在孤城里只顾享乐。
历史上的兴亡得失哪里用得着旁人多论,这些奇珍异宝后世反倒被人争相珍藏。
可我看这方古墨实在不值一提,哪怕是最微小的小事也足以成为治国的警戒。
我想要写一篇祭文投入江中凭吊南唐旧魂,他们的幽魂如果还没消散,也该为当年的荒唐事感到惭愧悔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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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荆荟丛生的杂草,代指荒废的景象。
  • 玄圭黑色的美玉,这里用来比喻古墨的质地色泽。
  • 双虬两条龙,虬是古代传说中带角的小龙。
  • 刓磨损、磨圆。
  • 江左即江东,是南唐政权的核心统治区域。
  • 奢汰奢侈无度。
  • 赏赉赏赐。
  • 英卫指唐代开国功臣英国公李勣、卫国公李靖,二人都以精通兵法著称。
  • 龚黄指汉代循吏龚遂、黄霸,二人都以善于治理地方、爱民如子闻名。
  • 八极天下最偏远的地方,代指整个国家疆域。
  • 汗青代指史书。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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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跳出了普通咏物诗专注描摹器物形态的套路,以一方小小的古墨作为核心引子,层层递进展开咏史议论,做到了物与史的无缝衔接。全诗没有堆砌辞藻描摹古墨的精妙,反而很快从器物本身延伸到南唐的兴亡轨迹,以小见大,举重若轻。

诗歌最核心的价值在于它的讽喻性,作者没有把批判的矛头全部指向早已覆灭的南唐,而是借南唐统治者重珍玩轻人才、穷奢极欲最终亡国的教训,暗寓对南宋偏安政权的警示,点明了“事有至微犹足戒”的核心主旨:哪怕是像一方古墨这样微小的玩物,也足以成为亡国的开端,统治者必须时刻引以为戒,不能重蹈前代的覆辙。全诗议论沉实,情感恳切,完全没有空泛说理的枯燥感,是宋代咏史物诗中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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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两宋交替之际,是刘子翚退居福建屏山讲学时期的作品。刘子翚一生素来关注历代兴亡教训,对北宋末年因统治者耽于享乐最终亡国的现实有极深的感触。

某次友人兼道携带一方南唐保大年间的御用古墨前来拜访,刘子翚睹物思人,联想到南唐偏安江南、穷奢极欲最终覆灭的历史,便借这方前朝旧物写下这首咏史抒怀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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