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李汉老诗

蒙庄叹隙驹,孔圣悲逝川。
百年生有涯,万感情无边。
贤愚真唯阿,系心同一缘。
内热蛊其中,伊谁肯求痊。
乐哉今日游,众宾肃初筵。
社樗间群材,嫫母参众妍。
谑弄既莞尔,献酬亦颓然。
胡为发争端,咄咄论深禅。
击水但增波,止薪自无烟。
便应三宜休,敢论四不迁。
公如高车驰,扬尘绝通廛。
我如驭小驷,交绥已回旋。
初谋不自量,取困大敌前。
金化质不亡,冰融水非坚。
市门有真楼,相从待他年。

译文

收起展开
庄子曾慨叹时光如白马驰过缝隙,孔子也曾悲叹逝水般匆匆流走的光阴。
人生百年的寿命总有尽头,世间万种情思却浩渺没有边界。
贤明与愚钝本就没有绝对的定准,人心所系的因缘其实同出一源。
世俗的欲念像内热蛊毒般侵蚀人心,又有谁肯主动寻求解脱痊愈?
今日的宴游实在畅快,众位宾客整齐端庄地坐满初开的筵席。
社庙旁的庸才臭椿混杂在良材之中,丑陋的嫫母也置身于众多美人行列。
戏谑谈笑间人人都面露微笑,举杯往来之后个个都松弛安然。
何必无端发起争论,絮絮叨叨去深究玄妙的禅理?
拍击水面只会徒增波纹,熄掉柴薪自然不会再有烟火升腾。
正该效仿古人知止足的三宜休境界,哪里敢空谈什么坚定不移的四不迁。
您就像驾着高车飞驰,扬起尘土绝尘而去畅通于市井大道。
我就像驾驭着小马出行,刚和对手短暂交锋就已经掉头回转。
最初谋划时不自量力,最终只能在论道的大敌面前受困。
黄金即便熔化本质也不会消亡,寒冰融化之后本就是柔软的水没有坚形。
市井之中就有隐者的真修楼阁,我们相约来日再一同结伴访道。

注释

收起展开
  • 蒙庄指庄周,因庄子曾居于蒙地,后世常以蒙庄代称庄子。
  • 隙驹语出《庄子·知北游》“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郤,忽然而已”,用来形容时光流逝速度极快。
  • 逝川语出《论语·子罕》“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代指一去不返的流逝光阴。
  • 社樗社庙旁生长的臭椿树,古人认为樗木是无用的散材,这里用来自谦庸碌无才。
  • 嫫母传说中黄帝时代的丑女,后世用来代指相貌丑陋的人。
  • 交绥原指两军刚一接触就撤退,这里代指短暂交锋。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诗完全跳出了宋代理学诗常有的空疏说理弊病,用典贴切自然,将抽象的义理完全融入日常宴游的场景之中,冲淡平和毫无道学的迂腐气。

诗作开篇从圣贤共同感慨的时光主题切入,逐步推导出齐一贤愚、消弭分别的旷达人生观,中间描写宴饮的场景鲜活生动,没有半点刻板痕迹。后半部分主客对举的比喻极为巧妙,既推崇了友人的高迈境界,又坦陈了自己知止不辱的人生选择,最后以相约隐修收束,余味悠长。全诗情理交融,体现了刘子翚作为闽学先驱深厚的涵养与冲淡的诗风。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是南宋初年理学家刘子翚的酬唱作品,次韵的对象李汉老即李邴,是南宋高宗朝曾任参知政事的名臣,晚年退居闽地,与屏山讲学的刘子翚交游密切。

刘子翚中年之后屏居故乡武夷山一带,无心仕进,与当地官绅、友人宴游论道,这首诗就作于某次友人聚饮的筵席之上,融合了儒、释、道三家的义理,是典型的宋代理学家酬唱诗作。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