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方德顺古风

吾闻沧溟深,浸灌东南维。
长风一荡潏,莽苍天为低。
中藏百怪珍,文彩光陆离。
潜鲲尽鹏材,游鱼悉龙资。
罔象溯波浮,天吴跃空飞。
蚌虽辱泥涂,犹能吐珠玑。
地灵物固然,在人必多奇。
英英方家郎,秀发如琼枝。
装怀素王书,落笔幼妇词。
我昔官壶山,邂逅初见之。
宾筵为劝驾,一武登云梯。
鸿鶱九霄快,骥骋天路夷。
似闻东诸侯,辟书已交驰。
惠然访吾庐,窈窕穷山谿。
夜灯一笑欢,愁抱忽若遗。
语妙时脱尘,饮豪屡反巵。
领新意自失,佳处昔未窥。
胡为遽改辕,归袂风披披。
上祈养德业,下祝慎鼎帏。
敬言崇道公,久别良伫思。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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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闻那苍茫大海深邃无比,浸润浇灌着东南大地的边缘。
长风浩荡而起掀动浪涛,莽莽苍苍仿佛连青天都为之压低。
海之中藏着无数奇异珍宝,斑斓的光彩错落交映熠熠生辉。
潜伏的鲲鱼都有化鹏的资质,游弋的凡鱼都具备成龙的根机。
水怪罔象逆着波涛自在浮游,水神天吴跃出水面凌空翻飞。
河蚌即便屈辱地栖身于泥涂之中,尚且能够孕育吐出璀璨的珠玑。
大地灵秀物产本就如此,生养出的人物必定多有奇伟之才。
风采俊朗的方家郎君,才情秀发就像玉树的琼枝一般。
胸中满是儒家圣王的典籍,落笔写出的都是精妙的好词章。
我从前在壶山做官的时候,偶然间才第一次与你相遇相识。
在宾客的筵席上我为你劝勉助力,一步就踏上了青云的云梯。
像鸿鸟高飞直冲九霄何等畅快,像骏马驰骋在天路何等平坦。
听说东方的各地长官,征召你的文书已经交相飞驰而来。
你心意恳切前来拜访我的草庐,一路穿过幽深曲折的山涧溪谷。
夜灯之下相逢一笑尽欢,连日来的愁闷怀抱忽然全都遗忘。
言谈精妙时常超脱世俗尘俗,饮酒豪壮屡次把空酒杯重新斟满。
领会新意之后怅然若有所失,其中佳妙的境地是我从前未曾窥见。
为何你忽然就要调转车驾归去,风中的衣袂翻飞飘飘扬扬。
向上我祈愿你修养自身德业,向下我叮嘱你谨慎持重居家度日。
也请你代为致意崇道先生,我们久别之后我正十分惦念思慕。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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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沧溟指苍茫的大海。
  • 荡潏指浪涛汹涌翻腾的样子。
  • 陆离形容色彩斑斓错落的样子。
  • 罔象古代传说中的水怪名。
  • 天吴古代传说中的水神名。
  • 琼枝传说中玉树的枝条,用来比喻人姿质才情秀美。
  • 壶山即福建莆田的壶公山,刘子翚曾任兴化军通判,此地有壶山。
  • 辟书古代官府征召人才的文书。
  • 反巵巵是古代的酒器,反巵指饮尽之后重新斟酒。
  • 鼎帏代指家庭日常起居,此处指居家持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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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风典型体现了宋代理学诗人的创作特色,全诗托物起兴,章法层层递进。开篇大笔渲染沧海的宏阔灵秀,以海中万物各逞奇姿的铺陈,自然引出“地灵人奇”的核心主旨,不落俗套地烘托出友人方德顺的卓异才情。

中间部分回溯二人相识相交的过往,既有对晚辈才俊仕途通达的欣慰,也有故人深夜相逢把酒言欢的真挚暖意,没有虚浮的应酬套话。结尾处不作空洞的夸赞,转而以修养德业、谨慎持重的劝勉相赠,完全是前辈长者对后辈的恳切期许,温厚醇正,情味悠长。全诗气势开阔,笔力沉实,用典虽多却毫无堆砌之感,是宋代五言古风中的上乘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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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两宋之际著名诗人、理学家刘子翚晚年退居屏山讲学时期的作品,收录于其文集《屏山集》卷一。

刘子翚一生亲历靖康之变,中年辞官归隐武夷山一带,以传道授业为业,是朱熹的授业恩师。这首诗是他收到晚辈友人方德顺专程来访赠诗之后,答谢对方所作的五言古风,既叙旧谊也寄寓了对后辈才俊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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