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稷远访弊庐仍留佳句书此写怀抱不足为报也

常嫌门外车,驱驰但扬尘。
今朝故人来,喜听声辚辚。
昔别自梁苑,分飞湘吴闽。
痛心鸣镝祸,事往勿复陈。
共载谐寥閴,分筇上嶙峋。
山川旧赏识,挟友意弥新。
徘徊小精庐,剧谈口翻津。
为言漂荡余,投迹荒寒滨。
夕火斧僧林,朝餐籴邻囷。
官闲非所恨,有禄不济贫。
牢愁写万斛,语壮眉不颦。
定知撑肠书,为君发精神。
调钟尚变雅,画龙孰窥真。
吾闻倜傥才,韬默贵自珍。
量海浚宜广,豪山磨欲磷。
十科世所重,群公谓当仁。
向来荐牍飞,璧光动高旻。
陈编论糟粕,中有王道谆。
谋国必张国,疗民须活民。
但得君名扬,何异我志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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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总厌烦门外的车马往来,驱驰而过只会扬起漫天尘土。
今天老朋友远道来访,欣喜地听到车轮滚动的辚辚声响。
当年我们在梁苑分别之后,各自漂泊分散到湘地、吴地、闽地。
想起鸣镝引发的靖康国难就痛彻心扉,往事太过沉痛就不再多提。
当年我们同车共游,一同去往清幽寂静的山野,各自拄着筇杖登上险峻的山峦。
那些旧日曾游览赏识过的山川,和友人同游便觉得意趣格外新鲜。
我们在小小的隐居草堂里流连徘徊,畅快地交谈,口中唾沫翻飞毫无倦意。
你说这些年漂泊流离之后,在荒寒的水滨栖身落脚。
傍晚在僧寺的林子里砍柴烧火,早晨要向邻居的谷仓买米做饭。
官职清闲本不是什么值得遗憾的事,只是微薄的俸禄根本无法周济贫苦之人。
胸中堆积的愁绪足有万斛之多,你说话语气豪壮,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我深知你满腹的才学藏书,一定能在当下焕发出夺目的精神光彩。
调校乐钟最终要归于雅正,画龙的神妙境界又有谁能窥见它的本真。
我听说像你这样洒脱不拘的俊才,最可贵的是能够藏才不露、自我珍重。
像大海一样的器量要疏浚得更加深广,像高山一样的豪气要磨砺得坚不可摧。
朝廷选拔人才的十科制度向来为世人看重,诸位公卿都推举你是当之无愧的人选。
近来推荐你的文书接连不断,你美玉一般的光彩直冲向高远的云天。
我们研讨古代典籍里看似糟粕的内容,其中藏着谆谆恳切的治国大道。
为国家谋划一定要让国势强盛,治理百姓首先要让民众得以安生。
只要你的名声能够传扬天下,就和我自己的志向得以伸展没有任何区别。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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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辚辚车轮滚动发出的声响。
  • 梁苑汉代梁孝王修建的园林,旧址在今河南开封一带,这里代指二人早年在中原相聚的地方。
  • 鸣镝祸原指响箭引发的战乱,这里特指靖康二年金军入侵、北宋灭亡的国难。
  • 寥閴清幽寂静的样子。
  • 分筇各自拄着筇竹制成的手杖。
  • 嶙峋形容山势险峻突兀的样子。
  • 精庐这里指诗人隐居的小型草堂居所。
  • 籴买入粮食。
  • 邻囷邻居家的谷仓。囷是古代圆形的谷仓。
  • 倜傥才洒脱不羁、才智出众的人才。
  • 韬默隐藏才华,不轻易外露。
  • 荐牍向朝廷推荐人才的文书。
  • 高旻高远的天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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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完全跳出了普通唱和诗的客套俗套,开篇先从平日厌烦车马扬尘的日常感受写起,反向铺垫出故人远道来访的狂喜,情感转折自然真切,毫无刻意造作的痕迹。

全诗以二人的交谊为线索,从重逢的喜悦回溯到战乱中各自流离的惨痛经历,又转入对早年同游山水的快意追忆,最终落脚到对友人品格才学的赞许与期许,层层递进,脉络清晰。

作为南宋著名理学家的代表性诗作,这首诗没有堆砌辞藻,语言沉实厚重,将私人交谊的感动和“谋国张国、疗民活民”的宏大政治理想融为一体,格局开阔,情感真挚,是宋代文人唱和诗中兼具个人温度与家国情怀的难得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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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绍兴年间,刘子翬辞官隐居在福建崇安的屏山草堂,好友韩元吉(字少稷)不远千里专程前来拜访,二人阔别多年重逢,韩元吉留下了赠诗,刘子翬便写下这首长诗酬答,尽数抒发胸中块垒。

当时正值靖康之变后宋金南北对峙的动荡时期,二人都亲身经历了中原沦陷、战乱流离的苦难,这首诗并非普通的应酬唱和之作,而是两位志同道合的友人对时局、理想的深度交流。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