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明仲游将军岩

乐哉今日游,结友尽英秀。
山灵欣客来,阁雨开云岫。
步屣出烟岚,声呼答岩窦。
轻生快险奇,一坠那复捄。
崇林蓊地幽,长湍泻天漏。
精庐记旧经,密径迷新簉。
将军隐高寒,古井余荒甃。
当年百战疲,虮虱生戎胄。
心存巢许间,功岂韩彭后。
慨然望中原,毒手方交斗。
曷不生斯辰,天骄过难宥。
妖氛六合昏,长夜何时昼。
尊周感获麟,怀楚歌啼狖。
世变莽难知,如瞽窥篆籀。
置之勿重论,大白引醇酎。
幽禽静一闻,寒芳晚三嗅。
方虚接胜怀,日毂转何骤。
山南山北奇,脚力倦寻究。
良游易蹉跎,澹境难宿留。
诗囊归倒悬,琼琚羡君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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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出游何等畅快,同游的友人全都是英才俊秀。
山神也欣喜游客到来,收住山雨拨开云气露出峰岫。
踏着脚步走出缭绕的烟霭,呼喊声在岩穴间悠悠回响。
有人轻视性命贪赏奇险,万一失足坠落哪里还能获救。
茂密的林木把地面染得幽森,湍急的长流仿佛从天际漏下。
旧时曾到访过的山间精舍,如今新长出的杂草把密径掩蔽难寻。
当年的将军在此高寒之处隐居,只留下古井壁上残破的井壁。
往昔他身经百战疲惫不堪,作战的甲胄上都生满了虱子。
他的本心追慕巢父许由的高节,功业哪里会落在韩信彭越之后。
慨然抬眼望向中原大地,金人肆虐的战火正四处交横。
可惜我没能生在那个时代,如今强横的外敌罪责难容宽宥。
战乱的妖氛把天地全部遮暗,漫漫长夜何时才能迎来晴昼。
感念春秋时获麟的典故尊崇周室,心怀故国像楚地之人听着猿猴啼鸣悲歌。
世间的变故纷乱难测,就像盲人对着古篆籀文字根本无法看透。
把这些感慨暂且放下不要再多谈论,举起大杯斟满醇厚的美酒。
幽静的山禽偶尔传来一声啼鸣,晚秋的寒花我凑过去再三嗅闻。
正满心沉浸在这绝佳的游赏意趣里,太阳的车驾却运转得何等迅骤。
山南山北处处都是奇景,可惜脚力已经疲乏没法一一探幽。
这般美好的游赏时光最容易虚度,澹泊的清境总难以长久停留。
归来时你的诗囊倒悬满是佳作,我真羡慕你满袖的诗文如美玉般丰厚。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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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依照所和原作的韵脚次序来创作诗歌。
  • 明仲刘子翚的友人,生平待考,是本次游览将军岩的发起者。
  • 云岫云雾缭绕的山峰,出自陶渊明“云无心以出岫”句。
  • 岩窦山间的岩穴、石洞。
  • 捄古同“救”,拯救的意思。
  • 荒甃残破的井壁,甃指砌井的砖石。
  • 戎胄作战时穿戴的军用甲胄。
  • 巢许上古隐士巢父和许由的并称,代指不慕荣利的高士。
  • 韩彭汉代开国名将韩信、彭越的并称,代指功勋卓著的武将。
  • 获麟春秋时鲁哀公狩猎获麟,孔子见麒麟出非其时,作《春秋》绝笔于此,后世以此代指世乱道穷的典故。
  • 大白古代容量很大的酒盏,代指大杯的酒。
  • 日毂传说中太阳乘坐的车驾,代指太阳。
  • 琼琚精美的美玉,这里用来比喻友人所作的优秀诗篇。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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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结构层次分明,前半部分纯用白描铺叙游山的全过程,从结伴出游到山灵迎客,从攀险探幽到寻访遗迹,移步换景,把将军岩的幽奇险峻的山水特质尽数写出,画面感极强。

诗歌中段由景及史,凭吊隐居于此的前代将军,既赞叹他百战之功远超名将,又惋惜他不遇于时只能高隐山林,自然引出后文对南宋当下中原沦陷、外敌肆虐的时局感慨,把个人游山的闲情和家国天下的沉痛感无缝衔接,毫无生硬堆砌之感。

全诗结尾收束于对时光易逝、清景难留的慨叹,最后以赞美友人诗作作结,情绪从沉郁的家国之悲慢慢回落至游赏的闲适,张弛有度,语言质朴厚重,完全体现了刘子翚作为理学家诗人,情理交融的典型创作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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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初年,刘子翚当时隐居在福建崇安的屏山一带,是他应友人明仲的游岩诗作次韵唱和的作品。

两宋之交宋金对峙,中原沦陷,刘子翚作为主战派文人,长期寄迹山水之间,借纪游凭吊前代隐居将军的遗迹,抒发自己的家国之思与乱世沉痛感,是其《屏山集》中五言古体的代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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