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源之集奇仲不赴萧屯以诗嘲之再用原韵

平生老子兴,浑寄幽绝处。
宁嫌一坡远,甘作十歇去。
至今清梦狂,时走松阴路。
心忻自吟哦,技痒辄披露。
那知菅蒯微,辱报瑶琼树。
胸中万斛清,忽向毫端雨。
援桴未敢再,破的已惊屡。
病身得所便,一阅神气聚。
淇竹秋棱栾,洛花春布濩。
真机不可藏,文亦肖风度。
乐哉精庐游,愧我不常与。
陋乡岂无奇,乏此追陪故。
翻然卜邻心,几逐长风翥。
但分茅半檐,不假牛十具。
刘郎个中人,幽期乃愆素。
曾无负负言,直委茫茫数。
移文太遽生,恐未明深愫。
君看旋磨蚁,琐屑安故步。
何如骥突云,轩豁随长驭。
集枯岂小欤,动者中不骛。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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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生向往隐逸的兴致,全然寄托在清幽绝俗的胜境之中。
哪里会嫌山路隔着一道坡太远,情愿走几步就歇一歇慢慢前往。
直到如今我清梦之中还带着狂意,时常在松荫覆盖的山路上穿行。
心中欣喜便独自吟咏诗句,诗兴发作就忍不住把作品展露出来。
哪里知道我这像菅草蒯草一样粗陋的微末之作,竟承蒙你以美玉般的佳作酬答。
我胸中积攒的万斛清逸之气,忽然就化作笔端倾泻的雨珠。
我还不敢再次拿起鼓槌应战,你却已经屡次精准命中靶心令人惊叹。
我拖着病弱的身子得此便利,一读你的诗作便觉全身神气都聚拢起来。
淇水之畔的秋竹苍翠挺拔,洛阳城中的春花遍地盛放。
天然的意趣从来无法掩藏,写出的文章也自然和它的风度相像。
精舍之中的交游集会何等快意,我却惭愧自己不能常常参与。
偏僻的乡野哪里会没有奇趣,只是缺少这样结伴同游的旧友。
我骤然生出想要搬来做邻居的心意,好几次都想随着长风展翅高飞。
只求能分到半檐茅草遮蔽的居所,不需要置办十头牛的田产家业。
你刘郎本就是深谙山林幽趣的人,却偏偏违背了预先约定的幽会之期。
你从来没有敷衍推脱的托词,反倒直接把爽约推给了茫茫不可知的命数。
你写的调侃友人的移文未免太过仓促,恐怕还没弄清对方深藏的情愫。
你看那绕着磨盘转的蚂蚁,琐琐碎碎只能守着自己狭小的方寸之地。
哪比得上冲破云层的骏马,开阔旷达任由自己纵情驰骋。
往枯寂的山林中奔赴雅集岂是小事,真正动心的人从来不会向外驰求。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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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老子兴指隐逸避世、寄情山林的兴致,典出《世说新语》中阮籍“吾辈与老庄志趣相投”的典故。
  • 菅蒯菅草和蒯草,都是粗贱的野草,这里是作者自谦自己的诗作粗陋。
  • 瑶琼树美玉雕琢的树,这里用来赞美友人酬答的诗作精美珍贵。
  • 万斛极言容量之多,古代十斗为一斛,这里形容胸中清逸的文思极为充沛。
  • 援桴拿起鼓槌,这里用击鼓作战比喻文人之间的诗艺唱和比拼。
  • 破的射中箭靶的中心,这里比喻诗作精准传神,切中要害。
  • 棱栾形容林木挺拔苍翠的样子。
  • 布濩遍布、散布,形容花开得繁盛,铺满大地。
  • 愆素违背预先约定好的旧约。
  • 移文古代用于责难、调侃对方的文体,这里指萧屯调侃奇仲爽约的诗作。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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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和作充分体现了宋代文人唱和诗的典型特色,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对仗工整,韵脚妥帖,既带着友人之间戏谑调侃的轻松趣味,又处处流露出理学家特有的清雅通透的气质。

全诗从自身对山林的眷恋写起,顺势铺陈雅集的快意、诗作往来的乐趣,随后笔锋一转调侃爽约的友人,最后以旋磨蚁和出云骏马的对比作结,落点落到“中不骛”的理学旨趣之上,把普通的交游琐事升华为对心性修养的探讨,情致与理趣融合得十分自然,是刘子翚屏山诗作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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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刘子翚的文集《屏山集》,是宋代典型的文人交游唱和作品。刘子翚是两宋之交著名的理学家、诗人,北宋灭亡后他隐居福建崇安的屏山一带,长期寄情山林,和周边的文人雅士多有诗酒雅集。

某次众人相约在竹源举办集会,友人奇仲因故没能赴约,同在集会的文士萧屯便作诗调侃奇仲爽约,刘子翚便沿用萧诗的原韵写下这首和作,既呼应了友人的调侃,也抒发了自己对山林幽居之趣的深切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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