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明仲潭溪三日饮

潭溪梧竹堆,无地浮高荫。
暑中犹未佳,袒膊俯清深。
急雨翳幽芬,空山落啼禽。
村醪得旧烧,时果出寒沈。
醺然三日醉,是乡绝呵禁。
岩风故吹醒,偷逸嫌太甚。
人生唯一真,扰扰万缘渗。
斯游不屡寻,老境恐遂寖。
窥樽有余波,扪腹犹可饮。
澹蟾如晓色,渺渺长空浸。
常忧景过清,浮云忽飞谮。
酣歌金石号,慷慨君独任。
俾予酬对之,祇作寒蝉噤。
吾惟善咍台,忘形卧相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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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边溪畔梧桐翠竹丛生堆叠,连空隙处都满是浓荫遮蔽。
盛夏暑气尚且还未消退,我们袒露着衣襟俯身望向清冽的潭水。
骤雨遮蔽了幽处的花香,空寂的山涧里传来归禽的啼鸣。
农家酿的陈年浊酒香气醇厚,应季的鲜果带着浸过寒泉的凉意。
一连三日酣畅沉醉,这片山野完全没有俗世的管束禁令。
山岩间的清风故意把人吹醒,反倒嫌这份偷来的闲适太过尽兴。
人生原本只有一份本真的天性,却被纷纷扰扰的世俗因缘层层渗透。
这样快意的游赏若不常常寻觅,等到衰老将至恐怕就再也无力探寻。
看向酒樽里还剩有余酒,摸着肚子觉得尚且还能再饮几杯。
淡白的月色像拂晓的天光,浩浩渺渺浸满了辽阔的夜空。
常常担忧这景致太过清寂,忽然有浮云飞来搅扰这份安宁。
你放声高歌声如金石铿锵,这份慷慨的兴致全由你一人担承。
让我作诗酬答你的吟唱,我却像寒秋的蝉儿一样噤声无言。
我唯有带着醉意随性起舞,不拘形迹和友人相倚醉卧。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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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翳遮蔽、掩盖。
  • 村醪乡村自酿的浊酒。
  • 寖同“浸”,这里指逐渐消磨、衰退。
  • 澹蟾淡白色的月光,古代神话传说月中有蟾蜍,故以蟾代指月亮。
  • 咍台形容醉酒后随性摇曳的姿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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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白描手法铺陈游宴全过程,从潭溪的夏日景致写起,将山林野趣与酣饮的快意融为一体,全无雕琢痕迹。

诗人没有停留在宴饮的表层描写,而是顺势引出“人生唯一真”的哲思,将对世俗纷扰的厌弃、对本真天性的追求自然流露,理趣与情趣交融。

末尾写二人忘形醉卧的情态,将知己相逢、不拘礼法的快意写得鲜活生动,暗合了两宋之际失意文人在山水中安放精神的典型心境。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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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创作于南宋初年,当时刘子翬因父丧退居福建崇安屏山讲学,与主战派学者胡寅(字明仲)交游甚密。

彼时宋室南渡未久,朝堂主和派势力抬头,二人有志难伸,便常寄情山水,在潭溪一带宴饮游赏,这首诗正是二人连饮三日之后,抒发胸中块垒与隐逸志趣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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