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凉

新凉为招客,胜集非预图。
前峰雨未散,泠风绕吾庐。
披襟沐清驶,合席随沾濡。
定知喧譊中,欲此一快无。
兴来扩以酒,草具来须臾。
田翁偶过我,添杯坐其隅。
为言秋暑剧,稻畦日凋疏。
宁辞抱瓮劳,仅给园中蔬。
喜兹甘澍足,普润无遗墟。
遥山莽难分,绿浪摇虚徐。
我病不任耕,岁收仰微租。
蒙成每自愧,一饱便有余。
连觞使之釂,醉语杂叫呼。
野人无他肠,我辈恐不如。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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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凉初至特意招呼友人相聚,这般美好的集会完全不在预先计划之中。
前山的雨还没有完全停歇,清凉的山风已经绕着我的屋舍吹拂。
敞开衣襟沐浴着清劲的凉风,围坐的席面也被飘来的雨丝沾湿。
可想而知在喧嚣纷扰的尘世之中,很难寻到这样畅快的体验。
兴致上来便添上美酒,简单的饭菜片刻之间就准备妥当。
种田的老翁恰好路过我家,添上酒盏就坐在宴席的角落。
他说前些日子秋暑太过酷烈,田里的稻禾一天比一天枯槁稀疏。
农夫们宁愿抱着瓦瓮往返取水浇灌,也只能勉强供给园子里的蔬菜。
如今欣喜遇上这场充足的好雨,雨水普降连偏远的村落都被润泽。
远处的山峦被雨雾笼罩模糊难辨,田间的绿浪缓缓起伏摇荡。
我体弱多病不能胜任耕作,一年的收成全靠田户缴纳的微薄租米。
承蒙农人供养我时常自觉惭愧,能吃饱饭就已经觉得十分富余。
接连举杯把酒全部喝尽,醉后的话语夹杂着大呼小叫的喧闹。
乡野之人没有半点城府心机,我们这些读书人恐怕都比不上他们。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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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胜集美好的集会,贤士相聚的雅集。
  • 预图预先谋划、提前安排。
  • 泠风清凉的小风,出自《庄子·齐物论》。
  • 喧譊喧嚣吵闹,代指世俗纷扰的场合。
  • 草具粗劣简单的饭食。
  • 甘澍及时的好雨,对农事有益的甘霖。
  • 虚徐舒缓从容的样子。
  • 釂喝尽杯中酒,干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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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田园诗的代表性作品,完全摒弃了刻意雕琢的文人习气,以质朴直白的笔触记录乡居宴集的日常场景,情感真挚自然,颇有陶渊明田园诗的遗风。

诗作前半段先写新凉骤至、风雨侵庐的清爽体感,将久困暑热之后骤然获得清凉的快意烘托得淋漓尽致,后半段通过田翁的口述,交代此前秋暑肆虐、稻禾枯焦的灾情,反衬出这场及时雨的珍贵,也自然引出诗人对田家生计的深切关切。

全诗最动人的部分是结尾处的自我剖白:诗人坦言自己无力耕作,靠收取微薄田租度日,每思及此便心生愧意,盛赞乡野老农心无城府的淳朴品性,反衬出世俗士大夫阶层的机巧伪饰,将普通田园宴饮的格局抬升到了精神自省的高度。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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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两宋交替之际,刘子翚因父丧守制,又不愿依附南渡后偏安一隅的奸佞权臣,辞官归隐于福建崇安的屏山之下,长期过着半耕半隐的乡居生活。

时值久旱逢新雨,溽热消散暑气退去,诗人趁着新凉招引友人相聚,偶遇到访的田叟,众人把酒言欢,便写下这首纪实性的田园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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