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起闻明仲谒家叔尝过门追已无及继读观雾长句因次原韵

公才凛若干将铸,胆落诗流失轻倨。
弄毫邂逅即挥奇,造化玄机悉披露。
凌晨访客忽飞筇,双涧徐穿碧交互。
笑声只在竹林东,梦破急追无复处。
是时秋雾正涵空,润气一解骄阳怒。
霏霏半掩景贤峰,翳翳全没屯中树。
初疑争先摩玉垒,惊尘漠漠桑干渡。
又如怀渴望梅林,细雨濛濛江左路。
烦公一吐胸中豪,与此氤氲角驰骛。
可怜南山玄豹姿,终以班班作身误。
何如雾隐长暗然,岂用毛采夸夭嫮。
沾濡稻垄更潸珠,联络松岗尚横素。
南箕忽哆遂雄吞,顾视怳若南柯寤。
向来昧昧六合间,日月山河但如故。
世缘所遇孰非虚,不具真眼那能觑。
醯鸡瓮里有全痴,陷虎机中惟一悟。
我虽不获从斯游,兀坐深观亦同趣。
况知陶令有名酒,未觉许询无胜具。
便思追逐胡公墩,恐激长言又生怖。
愿低笔力许我陪,韩孟才悬亦联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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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才气凌厉得像是干将铸出的利剑,一扫诗坛轻浮颓丧的流风。
提笔偶遇兴会便挥洒出奇绝篇章,天地造化的隐秘机理全都被你铺写出来。
凌晨时分你拄着竹杖匆忙探访亲友,悠然穿过两道碧色溪水交汇的地方。
你的笑声仿佛还在竹林东侧回荡,我从梦里惊醒急着去追赶却再也找不到你的踪迹。
这时秋雾正弥漫充盈在天地之间,湿润的雾气一下子消解了骄阳的暑气。
蒙蒙雾气半掩着景贤峰,浓重的雾色把山坞里的树木全都隐没不见。
初见雾景疑心自己争先来到玉垒关,仿佛置身于尘沙弥漫的桑干渡口。
又像行军途中口渴时望见梅林的幻境,好似走在细雨濛濛的江东道路上。
劳烦你尽情抒发胸中的豪气,和这弥漫的雾霭一较高下竞相驰骋。
可惜传说里南山的玄豹,最终因为身上斑斓的花纹给自己招来祸患。
哪里比得上在雾中长久隐遁悄无声息,哪里需要用华美的毛色去夸耀艳丽出众。
雾气沾湿稻田垄头像垂落的珍珠,连绵的松岗上还横亘着素白的雾带。
雾气翻涌像南箕星张口把天地雄吞,环顾四周恍然如从南柯一梦里醒转。
向来昏昧不清的天地之间,日月山河却依然是旧日的模样。
世间因缘所遇的事物哪一样不是虚幻,没有一双洞察本真的法眼又怎能看透。
醋缸里的小醯鸡全然是懵懂痴愚,只有在身临险境的关头才能生出彻悟。
我虽然没能跟着你们一同出游,端坐着静观雾景也能领会相同的意趣。
况且知道陶渊明有美酒相伴,不觉得东晋高士许询没有游赏的绝佳条件。
便想追随你们的足迹踏访胡公墩,又怕你写出气势磅礴的长诗让我心生畏怯。
希望你放低笔力容许我陪你唱和,哪怕像韩愈孟郊那样才力悬殊也能联句共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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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干将铸春秋时铸剑名匠干将,此处用来比喻才思锐利如铸成的宝剑。
  • 飞筇筇是竹杖,飞筇指拄着竹杖疾行。
  • 南山玄豹出自《列女传》,传说南山有玄豹,雾雨七日不下山觅食,欲以泽其毛成文章,避祸全身,此处反用典故说玄豹最终因斑纹招来祸患。
  • 醯鸡醋瓮里的小飞虫,典故出自《庄子》,用来比喻见识短浅、懵懂无知的人。
  • 南柯寤出自《南柯太守传》,指从梦境中彻悟,知晓世事虚幻的道理。
  • 韩孟联句指唐代韩愈、孟郊以才学争胜、联句唱和的典故,此处用来比喻友人之间诗文唱和的雅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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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代理学家的唱和长诗,前半部分先盛赞友人的诗才,铺陈秋雾的种种奇景,连用玉垒关、桑干渡、望梅林三个典故作比,把秋雾弥漫、虚实难辨的形态写得生动可感,层层递进毫无滞涩。

后半部分由观雾的体验引申出玄远的理思,从雾景的虚幻感生发,探讨世相皆虚、唯有悟境能破迷的哲理,既不脱离观雾的主题,也暗合了刘子翚作为两宋之际理学家的性理思考,没有理学家诗常见的空疏说教弊病。

全诗次韵严丝合缝,用典繁密却自然妥帖,从记事到写景再到抒怀悟理,流转自如,结尾落到友人唱和的雅事上,收束温厚从容,尽显宋调长诗的典重风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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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刘子翚晚年退居福建崇安屏山时期的唱和作品,大约作于南宋绍兴初年。

当时刘子翚因父丧辞官,隐居乡里以诗书自遣,和族中长辈、当地文士明仲多有交游往还。某日清晨他听闻友人明仲前去拜访自己的叔父,过门时恰好错过,随后读到明仲所作的观雾长诗,兴会所至便依原韵写下这首七言长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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