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效 鸣穷

葛立方 · 宋代 · 律诗

吾有车兮山之阿,吾有舟兮江之沚。
任重兮致远,欲行兮谁止。
车欲行兮山路槎牙,舟欲行兮底着平沙。
吾不能移王屋之山兮,通褒斜之坂。
此舟车兮,孰推孰挽。
将狶膏棘轴而强挽兮,畏颡泚兮力疲。
将编蒲结草而强挽兮,惮褰裳而汩其泥。
欲行石兮乘流,吾当求之梓人之与阳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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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辆车停在山的弯曲深处,我有一艘船系在江水的小洲边。
车能承载重物去往远方,想要启程又有谁能阻拦。
车想要启程,山路却崎岖错杂难行,船想要开航,船底却搁浅在平沙之上。
我不能移走王屋那样的大山,打通褒斜道的陡峭斜坡。
这搁浅的船、受阻的车,又有谁能为我推动、为我牵引。
想要用猪脂涂抹棘木车轴强行牵引,又怕累得额头冒汗气力耗尽。
想要编蒲草、结绳索强行拖拽,又怕撩起衣裳就被泥水沾污。
想要在石路上前行、在水流上航行,我应当去求助造车的工匠和掌水的阳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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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山之阿山的弯曲幽深之处。
  • 江之沚江边的小洲。沚,水中的小块陆地。
  • 槎牙形容山路崎岖错杂、树木杈丫横生的样子。
  • 王屋之山传说中愚公移山故事里的大山,此处代指阻碍前路的巨大障碍。
  • 褒斜之坂即褒斜道,古代穿越秦岭的险峻坡道,是连通关中与蜀地的重要通道。坂,斜坡。
  • 狶膏棘轴用猪的脂肪涂抹棘木做的车轴,是古人润滑车轴的传统做法。狶,猪。
  • 颡泚额头冒汗,形容劳累窘迫的样子。颡,额头。泚,出汗。
  • 褰裳撩起衣裳,出自《诗经·郑风·褰裳》。
  • 汩其泥搅混泥水,指被泥水沾污。汩,搅乱。
  • 梓人古代对木工、造车工匠的尊称,此处代指擅长整治车辆的匠人。
  • 阳侯古代传说中的波涛之神,此处代指能治理水患、助船航行的水神。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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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纯用骚体句式,以“舟车受阻”为核心意象贯穿全篇,托物言志,没有直接直抒胸臆,而是层层铺陈舟车欲行不得的窘迫处境,暗合了诗人自身身负才学却仕途受阻、前路处处是阻碍的人生境遇。

全诗语言质朴却寄托遥深,多处化用愚公移山、《诗经》褰裳等古典典故,毫无堆砌之感,将怀才不遇的失意、不愿强行钻营的持守都藏在客观描摹的行旅困境之中,情感沉郁顿挫,深得楚辞抒情的遗韵。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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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文人葛立方的组诗《九效》中的第三篇,属于效仿楚辞“九体”的骚体作品。

葛立方一生宦海沉浮,因忤逆秦桧党人被贬,晚年闲居吴兴,创作了这组抒发人生穷通感慨的作品,《鸣穷》便是借舟车困阻的意象,鸣写自身怀才不遇、前路难行的人生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