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盐仓壁

葛立方 · 宋代

破贼须缗钱,箕敛困郡县。
孰若严矩矱,溟海恣煎炼。
僚寀课惰勤,息入计亏羡。
连艘走群商,金帛委神甸。
小人堪底用,吏鞅縻卑贱。
怪来符似火,法制适中变。
省览几牛腰,十日了未遍。
凫行摘纸尾,挥扫同掣电。
盈车笔摧颖,溢匣印销篆。
壮士缚朱墨,食废枕弗奠。
忍饥危肠吼,失睡两眼眩。
我本丘壑姿,素乏封侯面。
胡为浪自苦,刚作五斗恋。
会当还此笏,归云送苍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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击破敌寇需要筹措大量军费,横征暴敛的苛政让各郡县疲于奔命。
不如严格执行盐务法规,放任盐民在滨海之地大肆煮海制盐。
同僚们要考核出勤的怠惰与勤勉,核算营收的亏损与盈余。
成群的商船接连不断往来运输,赚来的金银布帛全都送往京城。
普通百姓哪里懂得这些复杂规则,小吏们被公务牢牢束缚地位卑贱。
近来官府文书接连不断像火一样急迫,原本的法规制度在执行中不断变样。
要批阅的文书堆得像牛腰一样厚,十天十夜也处理不完。
小吏们佝偻着身子在文书末尾签字,挥笔批复的速度快得如同闪电。
用废的笔装了满满一车笔锋都磨断了,印匣里的印章用得篆文都快磨平。
健壮的吏员整日和笔墨打交道,顾不上吃饭连睡觉都没法安枕。
忍着饥饿腹中肠鸣作响,长期失眠两眼昏花视线模糊。
我本就是向往山林隐逸的人,从来没有封侯拜相的骨相。
为何要无缘无故自讨苦吃,偏偏贪恋那微薄的官俸不肯离去。
迟早我要把这上朝的手板归还官府,伴着天边归云戴着官帽返回家乡。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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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缗钱成串的铜钱,这里指军费开支。
  • 箕敛像用簸箕收东西一样搜刮民财,指横征暴敛。
  • 矩矱原指规矩尺度,这里指盐务管理的法规制度。
  • 僚寀同僚,一同任职的官吏。
  • 亏羡盈亏,指营收的亏损和盈余。
  • 神甸京城,天子直辖的都城区域。
  • 吏鞅像套在马身上的皮带一样的公务束缚,指繁杂的吏事。
  • 牛腰形容文书卷帙繁多,堆得像牛腰一样粗。
  • 掣电闪电,这里形容写字速度极快。
  • 丘壑姿向往山林隐居的天性。
  • 五斗指五斗米的官俸,典出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典故。
  • 苍弁古代的青色官帽,代指官员身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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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底层盐务官吏的第一视角切入,前半部分系统铺陈了南宋盐务从征税、制盐、考核到运输的全流程,用极具画面感的细节还原了当时盐务系统文书堆山、吏员疲于奔命的真实生存状态,没有夸张的虚构,完全是纪实性的书写,具有极高的宋代社会经济史料价值。

诗作后半部分笔锋自然转向个人抒怀,直言自己本有隐逸山林的天性,不愿被微薄的官俸捆绑,最终萌生辞官归隐的念头,情感沉郁真挚,全无刻意雕琢的痕迹,是宋代为数不多的直接反映基层盐务官吏生存状态的现实主义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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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立方是南宋著名诗论家、官员,历任秘书省正字、吏部侍郎等职,长期接触南宋财政盐务相关的管理工作,对基层盐务运转的实际情况有极深的切身体察。

南宋时期边患压力巨大,朝廷为了筹措对金作战的军费,对盐铁等核心民生物资实行严苛的专卖制度,盐务系统层级繁杂、考核严苛,底层官吏负担极重。这首诗就是葛立方任职盐官期间,题写在盐仓墙壁上的纪实抒怀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