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张盥赴举

刘禹锡 · 唐代 · 诗

尔生始悬弧,我作座上宾。
引箸举汤饼,祝词天麒麟。
今成一丈夫,坎坷愁风尘。
长裾来谒我,自号庐山人。
道旧与抚孤,悄然伤我神。
依依见眉睫,嘿嘿含悲辛。
永怀同年友,追想出谷晨。
三十二君子,齐飞凌烟旻。
曲江一会时,后会已凋沦。
况今三十载,阅世难重陈。
盛时一已过,来者日日新。
不如摇落树,重有明年春。
火后见琮璜,霜余识松筠。
肃风乃独秀,武部亦绝伦。
尔今持我诗,西见二重臣。
成贤必念旧,保贵在安贫。
清时为丞郎,气力侔陶钧。
乞取斗升水,因之云汉津。

译文

收起
你刚出生举行悬弧礼的时候,我就已是你家宴席上的座上宾客。
当年我举筷享用汤饼喜宴,祝你是上天降下的麒麟奇才。
如今你已经长成堂堂男子汉,半生坎坷在风尘中饱尝愁闷。
你拖着长长的衣襟前来拜见我,自号为隐居的庐山人。
我们叙说旧情、追怀你的亡父,静默之中神感伤神。
你的眉眼间满是不舍的依恋,沉默不语藏着无尽的悲辛。
我永远怀念当年同榜登第的友人,追忆当年一同出谷赴考的清晨。
三十二位同榜的君子,当年一同高飞凌驾于云空之上。
曲江池边那次欢聚之后,再聚会时友人就已零落丧亡。
何况至今已经过去三十多年,经历的世事沧桑难以一一陈述。
壮年的盛年早已一去不返,后来的后辈们一天天崭露新貌。
人虽不如凋零的树木,到了来年还能再度迎来新春。
大火过后才能显出玉石的坚贞,寒霜退尽才知竹松的品性。
清劲风骨卓然独秀,你父亲的文武才干也远超常人。
如今你带着我的诗篇,西行去拜见两位德高望重的老臣。
成为贤人必定要顾念旧情,保有名节最可贵的是安于清贫。
太平年月你定能官至丞郎,治国理政的能力可与造物者比肩。
只需借取斗升之水的助力,你就能直上青云抵达天河的渡口。

注释

收起
  • 悬弧古代风俗,家中生男孩就在门左挂一张木弓,也就是悬弧,代指男子出生。
  • 汤饼古代的汤煮面食,类似今天的汤面,婴儿出生三日或满月时举办的汤饼宴是传统喜宴。
  • 同年科举时代同榜考中进士的人互称同年。
  • 曲江唐代长安的曲江池,新科进士登第后常会在曲江举办游宴聚会。
  • 琮璜古代两种玉制礼器,这里比喻历经磨难仍不改本质的君子。
  • 松筠松树和竹子,二者都耐寒不凋,用来指代坚贞的品格。
  • 陶钧古代制陶的转轮,这里代指造物者,也比喻掌控天下的治国才干。
  • 云汉津天河的渡口,这里比喻科举高中、平步青云的人生路径。

赏析

展开
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寻常赠别诗的俗套,以数十年的人生跨度为叙事主线,从张盥初生的喜宴落笔,一路写到眼前的赴别时刻,把个人身世之叹、旧友凋零之悲、对后辈的殷切期许完全熔于一炉,情感沉挚厚重,毫无浮泛之语。

诗中用“火后见琮璜,霜余识松筠”的精妙比喻,既赞颂了张盥家族世代传承的坚贞品格,也暗含了诗人自己在多年贬谪生涯中磨砺出的人生信念,说理自然不生硬。全诗语言质朴老健,叙事与抒情穿插流转,把跨越三十年的人世沧桑感表现得淋漓尽致,是刘禹锡五言古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是刘禹锡晚年的赠别之作,创作于唐文宗大和年间。

张盥是刘禹锡同榜进士张荐的幼子,刘禹锡早年曾亲历张盥出生时的满月喜宴,时隔三十余年,张盥长大成人准备赴京参加科举考试,刘禹锡抚今追昔,感念旧友离世、世事浮沉,便写下这首长诗为他送行,寄寓了深厚的期许与勉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