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沈商卿砚

张孝祥 · 宋代 · 诗

石渠东观天尺五,壁星下直图书府。
琳琅宝镇出三代,浩瀚简编照千古。
右文储砚一百九,钿匣珠囊护琼玖。
有时清夜发光怪,诸儒纵观容拜手。
一收朝迹归故园,瓦池苇管涂突烟。
梦寻清都故历历,起凭书案空潸然。
眼明见此超万石,色如马肝涵玉质。
白圭之玷尚可磨,涩不拒笔滑留墨。
摩挲太息不自已,呼儿汲甘为湔洗。
天遗至宝瑞吾子,要与词林壮根柢。
子行飞骞为时须,西清承明有佳除。
收功翰墨傥乞我,田间自抄种树书。

译文

收起
皇家藏书的馆阁离天仅有五尺,文星壁宿下界坐镇这藏书的府地。
其中镇馆的奇珍出自夏商周三代,浩如烟海的典籍照耀千秋万代。
朝廷崇文殿中藏有一百九十方砚台,嵌宝的匣子缀珠的囊袋护着这些美玉般的文宝。
有的清静深夜砚台会发出奇异的光芒,众位儒者得以尽情观赏、行礼拜谒。
一朝辞去朝廷官职回到故乡,用粗瓦砚池苇管毛笔,灶烟涂满了纸面。
梦里还清清楚楚寻访昔日的清都馆阁,醒来靠着书案空自落泪神伤。
如今亲眼见到这方宝砚远胜寻常万石,色泽如马肝般温润,内里藏着玉的质地。
白圭上的污点尚且可以磨去,砚质略涩不阻滞运笔,砚面滑润能留住墨色。
手抚着砚台不住叹息难以自已,唤来童子打来清水为它清洗尘垢。
上天留下这方至宝为你添祥瑞,要为文坛的根基增添厚重力量。
你仕途飞腾正是朝廷需要的人才,在宫禁值宿的清贵职位定会有好的任命。
倘若你日后在文墨领域功成之后能分给我余荫,我便在乡间抄书写些种树的闲书安度余生。

注释

收起
  • 石渠东观原指汉代皇家藏书馆石渠阁、东观,此处代指宋代朝廷的馆阁藏书机构。
  • 壁星即壁宿,古代星象学认为壁宿主文事,对应人间的藏书府地。
  • 三代指夏、商、周三个上古朝代。
  • 琼玖泛指美玉,此处用来比喻珍贵的古砚。
  • 拜手古代的一种跪拜礼仪,双手合掌至头,是儒者表达敬重的礼节。
  • 朝迹指在朝廷做官的行迹,收朝迹即辞官归隐。
  • 清都原指天帝居住的宫阙,此处代指昔日供职的皇家馆阁。
  • 白圭之玷出自《诗经》,指白玉上的小斑点。
  • 湔洗清洗、涤荡污垢。
  • 飞骞高飞腾跃,此处比喻仕途顺遂升迁。

赏析

展开
这首咏砚诗突破了一般咏物诗仅描摹器物形态的局限,层层铺展,将古砚的身世来历、流转经历、品性特质与个人情志完全融合为一。

开篇先从皇家馆阁的藏书藏砚传统落笔,极写古砚出身的华贵不凡,随后叙写士人归隐之后古砚散落民间的际遇,沧桑感油然而生,暗寓了两宋之交文物流转的时代印记。

后半部分转入对砚台本身质地的细致描摹,用“马肝”“白圭”等比喻精准写出砚台色泽温润、发墨佳妙的特质,没有堆砌辞藻却刻画入微。最后落笔到对友人仕途前程的期许,以及自己甘愿退隐田间、以笔墨自娱的人生志趣,通篇情致沉厚,用典贴切,是宋代咏物诗中咏物与言志结合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年间,是张孝祥为友人沈商卿所藏的传世古砚创作的题咏诗。

张孝祥一生雅好文房器物,与同时代的文人多有文墨往来,沈商卿是当时熟谙馆阁旧典的文士,二人相交甚笃,这首诗便是二人品鉴文玩、抒怀言志交往的珍贵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