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马氏永宁阁和朱漕元顺分韵

张孝祥 · 宋代 · 诗

佛宫昔谁营,犹挟盖世气。
应惭割据丑,稍识苦空味。
重檐隐白日,隆栋涌金地。
耽耽壁间像,尚可将千骑。
乡来歌舞处,荒棘拥城雉。
惟此悲愿成,历劫更兴起。
横撞钟万石,妙响警昏醉。
忆当风雪辰,兹事实经始。
老僧喜成就,膜拜颡有泚。
唤客馔伊蒲,斋房颇深邃。
空岩才跬步,不往独何谓。
径携双竹杖,脚力勇难制。
绣衣两使者,风谊我所畏。
相逢瘴海上,此乐岂天惠。
山林与心会,风月可回施。
聊乘簿书隙,拚此一日费。
摩挲水边石,胜处欲专美。
不用濡漆书,公诗即行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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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处佛寺当年是谁主持营建,至今仍带着远超凡俗的盖世气魄。
应当惭愧当年割据称雄的丑行,渐渐体悟到佛家苦空的真义。
层层飞檐遮蔽了白日天光,高大的梁栋托举起金碧辉煌的佛殿。
壁间的佛像威严庄重,仿佛还能统领千军万马。
往日里笙歌曼舞的地方,如今只剩荒棘簇拥着残旧的城墙。
唯有这普度众生的悲愿得以圆满,历经无数劫波仍能兴盛不衰。
撞响重达万石的巨钟,清妙的声响警醒世间昏沉迷醉的世人。
回想当初风雪交加的时日,这座楼阁正是在那时破土动工。
老僧人见楼阁圆满落成,虔诚跪拜额头都渗出了汗渍。
招呼客人们享用素斋,斋房的环境十分幽深静谧。
近处的空岩距离不过半步之遥,不去登临又算是什么道理。
索性携起两根竹杖出游,脚下的力气充沛得难以抑制。
两位身为朝廷使者的友人,风骨情谊素来是我所敬重的。
我们在岭南瘴气弥漫的海畔相逢,这样的乐事难道是上天的恩赐。
山林景致恰好契合心境,清风明月的意趣可以彼此共享。
暂且趁着公务的间隙,痛快地耗费这一日的闲暇时光。
手抚水边的嶙峋怪石,想要独占这绝胜的风光。
用不着特意用漆墨刻石留记,您的诗作本身就是最好的游赏行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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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苦空佛教核心概念,认为世间一切本性皆苦、一切事物皆无固定自性。
  • 隆栋高大的屋梁,代指宏伟的建筑。
  • 耽耽威严庄重、气势深厚的样子。
  • 城雉代指城墙,雉是古代计算城墙规模的单位,长三丈高一丈为一雉。
  • 历劫佛教语,指经历无数次漫长的天地灾变,形容时间极为久远。
  • 颡有泚额头渗出汗水,此处形容老僧虔诚跪拜的模样。
  • 伊蒲即伊蒲馔,佛寺供给居士访客的素斋。
  • 绣衣代指朝廷派出的监察、漕运官员,此处指朱漕元顺。
  • 簿书官署中的文书簿册,代指日常公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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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兼具记游、怀古、抒怀多重属性,笔力雄健沉厚,尽显张孝祥词作之外的诗风本色。

开篇从佛寺楼阁的营建缘起落笔,追想此地曾是割据政权的势力范围,以古今兴废的对照带出厚重的历史沧桑感,没有落入普通登临诗的俗套。中间部分铺写佛阁的宏伟形制、梵刹的庄严气象,再自然转写同游同僚的风雅情谊,将宦海奔波中暂得挣脱俗务、游赏山林的快意写得真切动人。

全诗融佛理、史思、游兴于一体,语言质朴厚重全无刻意雕琢的痕迹,结尾以友人诗作即为游山行记收束,尽显南宋文人宦游相处时洒落舒展的襟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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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孝宗乾道元年(公元1165年),时年三十三岁的张孝祥出知静江府(今广西桂林),兼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朱漕元顺即当时任广南西路转运判官的朱晞颜,二人同为宦游岭南的文人,多有诗文唱和往来。

永宁阁为当地佛寺中的楼阁,张孝祥与同僚登临览胜,以分韵的方式创作了这首和诗,记录了岭南宦游期间难得的闲散游赏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