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蔡济忠天字韵

张孝祥 · 宋代 · 诗

忆我初识君,屈指今七年。
盐车着骐骥,驽蹇纷争先。
谓当对清闲,帝席半夜前。
稍使修世官,复近尺五天。
如何尚朱绂,亦堕岭海边。
前山春色多,佳树午阴圆。
散策履幽径,方舟下长川。
心目得开明,语笑为芳鲜。
但恨暝色至,不得穷攀援。
尚欲夜然犀,下照蛟龙渊。
清游渺难继,归梦苍山巅。
须君换鹅帖,更叙山阴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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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我当初与你相识至今,屈指算来已经过去了七年。
千里马被负载在运盐的车上,那些劣马反倒纷纷抢在人前。
本以为我们能在清闲的职位上,在帝座近侧侍奉到夜半时分。
渐渐得以承袭世宦的资历,升迁到离帝王居所极近的位置。
怎料我还身着红色的官服,却被贬谪流落到了岭南海边。
远处的山野春色繁茂浓郁,嘉树在正午投下圆整的树荫。
拄着拐杖漫步踏过幽深小径,乘着一叶小舟顺长川而下。
心神眼界都随之豁然开朗,言谈笑语也变得鲜活芬芳。
只可惜暮色很快就降临了,没能尽兴攀援遍赏所有景致。
还想要在夜间点燃犀角,照亮水下藏着蛟龙的深潭。
这般快意的清游很难再延续,我的梦魂早已飞回苍山之巅。
盼你寄来王羲之的换鹅法帖,我们再共叙当年山阴群贤的雅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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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盐车骐骥出自《战国策·楚策》,指千里马被用来驮运盐车,比喻贤才被埋没、境遇困顿。
  • 驽蹇指资质低劣的劣马,这里比喻庸碌无能的人。
  • 尺五天原指离天只有五尺远,这里形容接近帝王居所,地位显贵。
  • 朱绂古代系官印的红色丝带,代指官服、官职。
  • 散策拄着拐杖散步,策指拐杖。
  • 夜然犀然通“燃”,传说点燃犀牛角可以照亮深水下的隐物,这里比喻探幽寻胜、穷尽奇景。
  • 换鹅帖指王羲之的书法作品,传说王羲之曾写《黄庭经》换山阴道士的白鹅,后世以此代指精妙的法书。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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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老友忆旧开篇,层层铺展七年来的身世浮沉,用典妥帖自然,全无堆砌痕迹。前半段直抒仕途失意、贤才遭屈的愤懑,将自己与友人的怀才不遇,和庸人当道的现实对比,沉郁之气溢于言表。

后半段笔锋一转,尽写岭南山水游赏之乐,幽径行舟、笑语芳鲜的画面,把仕途挫折的苦闷暂时消解在自然山水中,旷达之风尽显。末尾收束到对故人的思念,以王羲之山阴雅集的典故作结,把二人超越世俗宦海的深厚情谊写得余味悠长,是张孝祥集中五古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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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著名词人张孝祥的酬和诗作,收录于《于湖居士文集》卷四。

蔡济忠是张孝祥相交多年的挚友,二人同有宦海沉浮的经历,诗文往来十分密切。此诗创作于张孝祥被贬谪岭南的时期,彼时他仕途受挫,与友人暌违日久,收到友人以“天”字为韵的寄赠诗作后,便依原韵酬和,写下了这首兼具身世感慨与故人深情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