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堆庙有曰忠洁侯者屈大夫也感之赋诗

张孝祥 · 宋代 · 诗

伍君为涛头,妬妇名河津。
那知屈大夫,亦作主水神。
我识大夫公,自托腑肺亲。
独醒梗群昏,聚臭丑一薰。
沥血摧心肝,怀襄如不闻。
已矣无柰何,质之云中君。
天门开九重,帝曰哀汝勤。
狭世非汝留,赐汝班列真。
司命驰先驱,太一诹吉辰。
翩然乘回风,脱迹此水滨。
朱宫紫贝阙,冠珮俨以珍。
宓妃与娥女,修洁充下陈。
至今几千年,玉颜凛如新。
楚人殊不知,谓公果沉沦。
年年作端午,儿戏公应嗔。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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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子胥死后化为涛神,被人诟病的妒妇也得名号于水滨渡口。
谁能想到高洁的屈原大夫,也在这里成为掌管水域的神灵。
我素来仰慕大夫您的品格,早已把您视作肺腑相交的至亲。
你独自清醒不肯同流合污,在众人皆醉的浊世里横梗不屈,一薰香被满室恶臭所玷污更显其高洁。
你沥尽心血摧折了心肝,昏庸的楚怀王、楚襄王始终充耳不闻你的谏言。
事已至此实在无可奈何,你只能将满腔心事向云中的神灵倾诉。
九重天门为你缓缓敞开,天帝悲悯地说怜惜你一生勤勉忠直。
这逼仄的浊世不配容留你,特赐你位列仙界的真仙之班。
司命神为你奔走开路,太一神为你挑选了最吉祥的时辰。
你飘然乘着回旋的长风,在这湘水之畔脱离了凡俗的形迹。
你居住的神宫是朱红殿宇、紫贝装饰的楼阙,冠冕玉佩整齐华美无比。
宓妃与娥皇女英这些神女,都以高洁的身份充任你的侍从。
到如今已经过了数千年,你的容颜依旧凛然鲜活如同新生。
楚地的世人根本不知道真相,还误以为你当年真的沉水而亡。
他们年年举办端午祭典,这般流于形式的儿戏想必会引得你嗔怪不满。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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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伍君指春秋时期吴国大夫伍子胥,传说他死后被吴王抛尸江中,化为涛神。
  • 妬妇即妒妇,传说中被封为水神的妒妇,此处用来反衬屈原作为水神的正统性。
  • 独醒语出《楚辞·渔父》“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指屈原不肯同流合污的品格。
  • 怀襄指楚怀王和楚襄王,两代楚国君主都昏庸无道,拒不采纳屈原的抗秦谏言。
  • 云中君《楚辞》中祭祀的云神,是楚地神话体系中的重要神灵。
  • 太一楚地神话中最尊贵的天神,也作“泰一”。
  • 紫贝阙以紫色贝壳装饰的神仙宫阙,是水神居所的典型意象。
  • 宓妃传说中洛水的女神,相传是伏羲氏的女儿。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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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吊古咏怀诗跳出了历代多数凭吊屈原作品“哀其不幸”的传统叙事框架,以浪漫主义的想象重构了屈原的身后世界,没有停留在哀悼屈原投江的悲剧层面,反而以大量笔墨铺陈屈原死后被天帝册封为水神、位列仙班的尊荣,从精神层面彻底否定了“屈原沉江而亡”的世俗悲剧定论。

诗人借为屈原鸣不平的外壳,实则抒发自己忠而被谤、壮志难酬的愤懑,诗中批判“聚臭丑一薰”的污浊官场,暗指南宋主和派当道、主战派被排挤的黑暗现实。末尾两句调侃世人把端午祭典做成流于形式的儿戏,更是暗含对世俗只知纪念屈原的表象、根本不理解屈原忠直高洁精神内核的讽刺,寄寓了诗人自己坚守理想、不肯随波逐流的人生志向。全诗想象瑰丽,情感沉挚,是宋代咏屈原诗作中极具个人特色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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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二年(公元1166年),主战派诗人张孝祥遭谗言诬陷被罢去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职务,北归途中泛舟洞庭湖,途经金沙堆,见到当地祭祀屈原的忠洁侯祠,心有所感写下这首咏怀诗。

张孝祥一生力主抗金恢复中原,却屡遭主和派排挤打击,与屈原忠而被谤的人生际遇高度重合,因此在拜谒屈原祠时产生了强烈的精神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