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极暑今日极寒

张孝祥 · 宋代 · 诗

昨日火流金,今日风折胶。
昨着綀布衣,今衣弊缊袍。
赤帝与玄冥,凛凛隔一宵。
聊将拥炉适,换此挥箑劳。
冰炭欲盈怀,炎凉不崇朝。
幻生过隙驹,是身九牛毛。
等是一寒暑,胡为自诙嘲。
万法从心生,心静境亦消。
悟此本来无,絺绤同狐貂。
还当隐吾几,试听万窍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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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还酷暑难当,仿佛金属都要被热浪熔化,今日寒风凛冽,连胶漆都被冻得脆折。
昨天还穿着粗麻布的单衣,今天就换上了破旧的乱麻絮冬袍。
司夏的赤帝和司冬的玄冥,只隔了一个夜晚就完成了交接,寒气逼人。
暂且享受围炉取暖的安逸,换掉此前挥扇驱暑的辛劳。
冷热交替的体感像冰和炭同时塞满胸怀,世间炎凉冷暖的变化竟用不了一个早晨。
人生虚幻就像掠过墙缝的白马,渺小的个体在天地间不过是九牛身上的一根毫毛。
寒暑交替本就是自然常理,又何必为此调侃嗟叹、自寻烦恼。
世间万种物象都由本心所生,只要内心安宁澄静,周遭的境遇变化自然就难以侵扰。
领悟到万物本空的至理,就会觉得粗葛布衣和名贵的狐貂皮袍没有任何区别。
我且靠着案几安坐,静静聆听长风穿过万千孔洞发出的呼啸声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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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火流金即流金铄石,形容天气极度酷热,仿佛能让金属熔化流动。
  • 风折胶指寒风极其凛冽,能让粘物的胶漆冻得脆断,古人常以折胶代指秋冬寒气到来。
  • 缊袍以乱麻、旧絮填充的劣质袍子,是贫寒之人冬日所穿的衣物。
  • 赤帝中国古代神话中的五天帝之一,是主管夏季的神灵。
  • 玄冥上古神话中的冬神、北方之神,主管冬季万物闭藏。
  • 挥箑挥动扇子,箑就是扇子。
  • 崇朝即整个早晨,形容时间非常短暂。
  • 过隙驹出自《庄子》,指白马掠过墙缝的瞬间,用来比喻人生时光飞逝。
  • 絺绤絺是细葛布,绤是粗葛布,这里代指夏天穿的薄葛布衣。
  • 万窍号出自《庄子·齐物论》,指大风吹过自然界万千孔洞所发出的呼啸声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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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特色是从日常的天气骤变现象切入,自然完成了从具象体感到抽象哲思的升华。开篇四句全用白描,以强烈的物象反差把“极暑”到“极寒”的突变感写得极具冲击力,让读者身临其境。

诗人没有停留在对天气反常的抱怨上,而是顺势将自然的寒暑变化类比人世的炎凉沉浮,联想到自己仕途上骤然遭遇的挫折,生发出人生渺小、时光易逝的感慨。随后笔锋一转,以禅家“万法唯心”的义理破执,指出只要内心不被外境裹挟,就能够超越寒暑、贫富、荣辱的对立,最终达到物我两忘的旷达境界,尽显张孝祥作为南宋状元的通透襟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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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孝宗乾道年间,张孝祥被主和派弹劾罢去建康知府职务之后,闲居皖南一带。

江南仲秋时节天气往往变化剧烈,前一日还暑气逼人,次日就寒潮骤至,张孝祥素来融通儒释道三家义理,面对这种反常的气候变化,没有生出怨怼情绪,反而借题发挥写下这首富含哲思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