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甚得雨与张文伯同登禅智寺

张孝祥 · 宋代 · 诗

老火陵穉金,聚作三日热。
舟行湘江上,蒸煮到鱼鳖。
黑云起东北,一震山石裂。
不知雨来处,但见风卷叶。
银河倚天泻,高浪舞飞雪。
只听打篷声,已觉凉意惬。
岸傍古佛屋,楼殿颇嵽嵲。
不辞冲泥去,一看雨脚阔。
吾宗紫岩客,穷苦志不慑。
自我来浯溪,奔走已旬浃。
我懒久废学,愧子来挈挈。
相携得伟观,为子炽然说。
愿子领话头,吾今指摽月。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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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酷热侵凌初起的秋气,一连三日聚成难耐的暑热。
我乘船行在湘江之上,连水底的鱼鳖都像被蒸煮得燥热不堪。
浓黑的乌云从东北方涌起,一声惊雷震得山石仿佛都要开裂。
根本看不清雨是从何处涌来,只看见狂风卷得树叶四处翻飞。
漫天大雨像银河从天际倾泻而下,江面涌起的高浪如同飞雪舞动。
只听见雨点敲打船篷的声响,顿时就觉得满身凉意舒爽惬意。
江岸旁坐落着古老的禅智寺,寺中的楼殿高耸巍峨依着山势。
我全然不顾脚下泥泞冒雨前往,要登高远眺这漫天雨幕的壮阔。
我的同族友人张文伯你这位紫岩来客,处境清苦却心志坚定毫不畏怯。
自从我来到浯溪这一带,四处奔走已经满了十天的时日。
我生性疏懒荒废学问已久,实在惭愧你总是这般恳切前来探访。
今日我们携手共览这奇伟的雨景,我要为你尽兴畅快地诉说观感。
希望你能领会这番话语的意旨,我如今就像以手指月为你点明妙谛。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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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老火指盛夏时节极度炽盛的暑气。
  • 陵穉金陵是侵凌的意思,穉金即稚金,古人以五行配四季,秋属金,初秋金气尚微弱,被暑气所侵凌。
  • 嵽嵲形容楼宇或山势高耸巍峨的样子。
  • 旬浃古代以干支纪日,从甲到壬癸循环一周为十日,旬浃即满十天。
  • 挈挈形容恳切急切、往来奔走的样子。
  • 指摽月化用佛家“以手指月,指非是月”的典故,喻指向精妙的义理,引导人领会本质意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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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章法极具张力,开篇先以夸张的笔调极写暑热的难耐,连湘江里的鱼鳖都仿佛要被蒸煮,把溽热的窒息感渲染到极致,为后续写雨的畅快做足了铺垫。

中间写骤雨降临的过程极具动态感,从黑云涌起、惊雷炸响,到风卷落叶、银河倾泻,视听感官层层递进,画面冲击力极强,把久旱逢雨的爽利之感写得酣畅淋漓,尽显张孝祥词作之外的豪放诗风。

后半部分由即景转入抒怀,既称赞友人在清苦境遇中不改其志的品格,又以禅家指月的典故收束,将游赏的快意升华为对义理的探讨,使得整首诗不止是写景的佳作,更兼具了文人交游的情志厚度。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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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乾道年间张孝祥出任荆湖南路安抚使期间所作,收录于《于湖居士文集》。

当时他沿湘江巡查途经浯溪一带,恰逢连续多日酷暑难耐,一场骤雨突如其来,他便与友人张文伯一同登上江畔的禅智寺,赏雨抒怀,写下这首即景诗作。张文伯是张孝祥的同族挚友,二人常同游论学,志趣相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