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农以湘波不动楚山碧花压阑干春昼长为韵得干字

积雨已连月,长沙尚春寒。
今朝定何朝,唤客来江干。
问讯湘西寺,雾重江漫漫。
聊须万斛舟,渡此千尺湍。
老松如相迎,翠落头上冠。
却望城中花,宝髻垂珠鬘。
劝农有故事,般乐非所安。
薄晚会春园,老稚随马鞍。
彘肩侑尊酒,呼唤来同盘。
从容及鄙事,尔汝开心肝。
我是耕田夫,偶然此为官。
饱不知稼穑,愧汝催租瘢。
愿言各努力,长年好相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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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的阴雨已经下了整月,长沙的春日依旧带着清寒。
今天是什么晴好的日子,我招呼宾客一同来到江岸。
顺路探访湘西的古寺,雾气浓重江水浩渺无边。
暂且需要载重万斛的大船,才能渡过这千尺深的急湍。
路旁的老松仿佛在迎面相迎,翠色落在我头顶的官帽边。
回头遥望城中盛放的繁花,像女子发髻上垂挂的珠串。
劝勉农耕本是古来的旧制,纵情享乐绝非我心安的根源。
傍晚时分在春郊园林聚会,老人孩童都跟随着我的马鞍。
炖好的猪肘佐着杯中美酒,我招呼大家围坐共食一盘。
从容聊起农耕的细碎琐事,彼此以你我相称掏尽心肝。
我本就是出身耕田的农夫,只不过偶然机会做了地方官。
饱食终日却不懂耕种艰辛,愧对你们身上催租留下的瘢痕。
但愿大家各自勤勉努力,往后的岁月长久相伴相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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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江干江岸、江边。
  • 万斛舟形容载重量极大的大船,斛是古代容量单位,一斛本为十斗。
  • 湍湍急的水流。
  • 珠鬘用珍珠串成的头饰,诗中用来比喻繁花垂挂的形态。
  • 般乐纵情享乐,盘桓逸乐。
  • 彘肩猪肘子,古代常见的肉食。
  • 侑尊佐酒,陪伴饮酒。
  • 稼穑农耕劳作,春耕为稼,秋收为穑,泛指农业生产。
  • 催租瘢旧时官吏催逼租税,对农户施以杖责留下的瘢痕。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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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封建官样劝农文的刻板框架,以极其平实的白描手法记录了主政者巡行乡野的全过程,没有丝毫官样文章的虚浮气息。

最动人的是诗人完全放下了官长的身段,自称耕田出身,与乡民尔汝相称、同盘共食,直白道出自己不懂稼穑的愧疚,对催租害民的现象表达了深切的自省,这种平等的民本意识在古代士大夫诗作中十分罕见。

全诗语言质朴如话,情感真挚恳切,没有张孝祥词作中常见的豪壮飘逸之气,却以厚重的现实主义底色,展现了这位爱国词人仁政爱民的另一面,是宋代劝农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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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二年(公元1166年),时年三十四岁的张孝祥受命出任知潭州、权荆湖南路提点刑狱,主政长沙一带地方事务。

古代地方官历来有春季巡行郊野、慰问农户、劝勉农耕的传统礼制,此次张孝祥出行劝农,与随行僚属约定以“湘波不动楚山碧花压阑干春昼长”十四字分韵赋诗,张孝祥抽得“干”字为韵脚,便写下了这首纪实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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