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仲思以太夫人高年奉祠便养卜居城东茅屋数间澹如也移花种竹山林丘壑之胜湘州所无食不足而乐有余谓古之隠君子若仲思者非耶干道戊子六月某同张钦夫过焉裴回弥日既莫而忘去钦夫欲专壑买邻钦夫有诗某次韵

张孝祥 · 宋代 · 诗

平生交游中,此士故耐久。
不折为米腰,颇袖斲轮手。
卜居并东郭,草草宫一亩。
日课种树书,笺题徧窗牖。
花草当姬妾,松竹是朋友。
上堂娱偏亲,家饭随野蔌。
客至即举诗,兴来亦沽酒。
清溪遶屋角,高木老未朽。
翻翻荷见背,戢戢鱼骈首。
幽观天所藏,胜践我独后。
不因南轩君,兹游几时有。
为君便买邻,溪南好冈阜。
我喜君亦狂,呼儿挈尊卣。
一洒尘埃胸,快若苗去莠。
夜凉佳月出,人影散箕斗。
恨我当先归,君能小留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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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生交往的诸多友人里,这位先生的品格最为坚贞恒久。
他不肯为五斗米折腰屈身事人,身怀远超俗流的高明治世才干。
他选择在城东近郊定居,草草营建了一亩见方的简陋居所。
每日研读种植花木的典籍,随手题写的字迹遍布窗棂。
他将花草视作身边相伴的姬妾,把苍松翠竹当作知心好友。
登上高堂侍奉年迈的母亲,家常便饭就着山野采摘的蔬菜。
客人到访就相与联句赋诗,兴致上来便去集市打取美酒。
清澈的溪水绕着屋角潺潺流过,高大的古树苍劲至今未朽。
荷叶在风里翻动仿佛转过背面,游鱼挨挨挤挤并排露出水面。
我得以观赏天地间藏纳的幽美景致,这样的赏心乐事我却来得太晚。
如果不是南轩先生相邀同往,这样惬意的游历不知何时才能拥有。
我也想要在这里择地安家做你的邻居,溪水南岸正有适宜的山丘土阜。
我欣喜你也同我一样疏狂随性,连忙唤家童取出盛酒的尊卣。
一杯下肚涤尽胸中世俗尘埃,畅快得如同禾苗除去了杂草。
夜色转凉一轮明月升起,月下人影错落分布在阶前星斗之下。
只遗憾我必须先行告辞归去,你能否再多盘桓片刻不要急着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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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奉祠宋代推行祠禄官制度,官员可挂名皇家祠庙的虚衔,无需赴任办公即可领取俸禄,多为退休或不愿居官的士人申请。
  • 便养指就近奉养长辈亲人。
  • 干道戊子即南宋孝宗乾道四年,公元1168年,“干道”是宋人避宋高宗赵构名讳对“乾道”的异体写法。
  • 斲轮手出自《庄子》,指技艺精湛、阅历深厚的高明之士,这里喻指陈仲思有出众的才干。
  • 野蔌山野间采摘的蔬菜。
  • 戢戢形容事物聚集簇拥的样子。
  • 南轩君指张栻,字钦夫,号南轩,是南宋著名理学家,也是张孝祥的至交好友。
  • 尊卣古代两种盛酒的礼器,这里泛指酒器。
  • 箕斗本指二十八星宿中的箕星与斗星,这里代指阶前错落的地面方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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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期文人交游题咏的代表性作品,全程以白描手法铺陈叙事,没有堆砌生僻典故,将陈仲思安贫乐道的隐士形象刻画得鲜活立体。

全诗从人物品格写起,用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经典典故暗合主人公的高洁志趣,再依次铺陈他的居所环境、日常行止、交游状态,将他以花草松竹为友、侍亲为乐、诗酒自娱的隐居生活写得充满烟火气,全无矫揉造作的伪隐士姿态。

末尾数句写主客三人酣饮赏月、流连忘返的场景,自然流露出张孝祥对这种脱离世俗公务、亲近自然的隐居生活的强烈向往,也侧面印证了三位名士超越功名利禄的纯粹相知情谊,全诗语言质朴醇厚,情真意切,是张孝祥后期诗作中极具生活温度的一篇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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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乾道四年(公元1168年,即诗题所记干道戊子),当时张孝祥正担任潭州知州,潭州古称湘州,治所在今湖南长沙。

陈仲思是当时隐居潭州的名士,因母亲年事已高,向朝廷请求担任无需实际履职的祠禄官,以便就近奉养母亲,他在城东修筑茅屋数间,移花种竹,虽家境清贫却悠然自得,被时人视为古之隐君子。同年六月,张孝祥与好友张栻(字钦夫,号南轩)一同到陈仲思的居所探访,盘桓整日到暮色降临都不忍离去,张栻先作了一首诗,张孝祥便写下这首次韵的和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