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裕久不见过赋此诗邀之

顷年来卜西里居,知与吾子同枌榆。
赵郎过我问信初,袖中示子所著书。
短笺小字纷蚍蜉,我初读之意魁梧。
我虽未识深愧渠,惊风翩翩下履凫。
握手正自山泽癯,短人虽短才则殊。
囊中锥见难须臾,如君精悍谁能如。
反以一饭先老夫,穷年翰墨同染濡。
当时此约何可渝,岁月忽忽霜生须。
空房肺疾愁相如,跫然叩户今则疏。
斯文缀缉谁助余,颠沛望子一臂扶。
前村雨足瓜芋区,向日敝庐新粪除。
祝子来过勿踌躇。
堆床败简翻蠹鱼。
共倒浊酒羹瓠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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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我在西里选址定居,才知道你我二人是同乡。
当初赵郎来探访我,见面时从袖中拿出你所写的诗文。
短笺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像蚍蜉排布,我刚一读就觉出其中气宇不凡。
我们虽还未曾相识,我却早已对你十分倾慕,盼你像王乔凫舄一样乘风翩然来访。
你我相见握手之时,都已是形貌清癯的山野之人,你看似寻常却才情过人。
锥子放在口袋里很快就会露出锋芒,像你这样精悍的才学,世上又有几人能比得上。
你反倒先于我施予恩惠,这些年我们一同切磋诗文,笔墨相濡。
当年我们定下的约定怎能背弃,时光匆匆流逝,如今我们鬓边都生出了白发。
我如今独居空房像司马相如一样卧病肺疾,门外脚步声稀,访客日渐稀少。
我如今整理旧作无人相助,在困顿之中盼你能伸手扶我一把。
前村雨水充足,瓜芋都长势正好,我这简陋的屋舍近日刚刚打扫干净。
请你千万不要犹豫,尽快前来造访。
我们一同翻检堆满床头、爬着蠹鱼的旧书。
共饮浊酒,就着瓠壶里盛的羹汤畅叙心怀。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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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同枌榆枌榆是汉高祖刘邦的故乡,后世用来代指同乡、故里,同枌榆即同乡之意。
  • 纷蚍蜉蚍蜉是大蚂蚁,这里用来形容笺纸上的小字排布密集的样子。
  • 山泽癯指隐居在山野水畔、形貌清瘦清癯的人,是古代隐士常用的自指称谓。
  • 囊中锥见出自《史记·平原君虞卿列传》“锥之处囊中,其末立见”,比喻才华无法被掩盖,很快就能显露出来。
  • 跫然形容脚步声,常用来指久处空寂之中听到访客脚步声的欣喜状态。
  • 粪除古语指打扫、清扫屋舍。
  • 蠹鱼蛀食书籍的小虫,常用来指代旧书堆里的日常校书生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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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极具宋人日常交游诗特色的作品,全无应酬客套的虚浮语,全程以肺腑之言直抒胸臆。开篇从二人相识的缘起写起,不吝笔墨夸赞友人的过人才华,足见二人相知之深,也为后文邀友的诉求做足了情感铺垫。

诗的中段叙写二人多年相交的情分,又点出自己当下贫病困顿、整理诗文无人相助的处境,把对友人的思念和倚重之情写得十分恳切。末尾直接点明邀约之意,说自己已经打扫好屋舍、备好酒食,盼友人不要迟疑,满纸都是烟火气的温厚,没有丝毫矫揉造作,把古代士人以诗文为性命、以知己为依托的交游状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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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年间,当时周孚辞官闲居京口(今江苏镇江),在城西西里一带筑室定居,以著书交游为事。

诗题中的德裕是周孚的挚友崔德裕,二人素来以诗文相知相交,这段时间崔德裕许久没有登门拜访,周孚思念友人,便写下这首七言古诗,诚挚邀请友人前来相聚论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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