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庆臣贫甚汤朝美士美以书招之作诗以饯其行

愤时胆如斗,论事须磔猬。
阅人习熟中,见子差吐气。
十年卧岷峨,一芥视富贵。
只今五穷迫,叹息一饱未。
子才固崎嵚,渠眼亦髣髴。
黄金贱钟期,此语可歔欷。
中山两公子,好义吾所畏。
深憎泾渭杂,屡斥蜩螗沸。
尺书独唤子,如子亦差慰。
相从一语合,肯顾百金费。
孤松危欲死,莫惜加灌溉。
向来监河侯,吾惭可胜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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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慨时局胆气大如斗,议论时事锋芒毕露如同竖起硬刺的刺猬。
在见过无数俗人的熟稔世态里,唯独见到你才让人稍稍舒展意气。
你在蜀地岷峨山间隐居十年,把功名利禄看得像一粒草籽那样轻微。
如今却遭逢五种穷运缠身,连能否吃上一顿饱饭都要让人叹息。
你的才气本就奇崛不凡,可世人的眼光大多昏蒙不识贤愚。
世人把黄金看得比知音钟期还贵重,这句话听了就让人唏嘘落泪。
汤朝美、汤士美两位汤氏公子,崇尚道义的品格连我都十分敬佩。
他们深深憎恶清浊混杂的乱象,屡次斥责群小喧嚣如同蝉鸣沸声。
特意寄来书信邀请你前往,你此番前去也足以得到些许慰藉。
彼此相投一言契合,哪里会在意为知交花费多少重金。
你这株如同濒临枯死的孤松,千万不要吝惜为它浇灌滋养的心力。
我从前没能像监河侯那样周济友人,心中的惭愧实在难以尽数避讳。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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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磔猬劈开刺猬,此处比喻议论时事时锋芒毕露,毫无避忌。
  • 岷峨岷山与峨眉山的并称,代指蜀地。
  • 五穷源自韩愈《送穷文》,指智穷、学穷、文穷、命穷、交穷五种穷运,代指人生困顿。
  • 崎嵚形容才气奇崛不凡,品格高卓。
  • 髣髴同仿佛,此处形容眼光昏蒙模糊,不能辨识贤才。
  • 钟期即钟子期,春秋时期伯牙的知音,后世代指赏识自己的知己。
  • 蜩螗沸如同蝉鸣一般喧嚣纷乱,用来比喻朝堂或世俗间群小聒噪的乱象。
  • 尺书古代写在一尺长的木牍上的书信,代指简短的书信。
  • 监河侯出自《庄子·外物》的典故,此处代指能够周济友人的贤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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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饯别诗完全跳出了寻常赠别诗的离愁俗套,以议论行笔,骨力刚劲,直抒胸臆,是南宋中期学杜诗派的典型作品。

全诗前半段先刻画史庆臣愤世嫉俗的人格、淡泊富贵的品格,对他身怀高才却身陷饥寒的遭际寄予深切同情,痛斥了世俗重利轻义、不识贤才的昏蒙风气。后半段转而盛赞汤氏兄弟的尚义之举,以孤松为喻嘱托二人善待友人,最后自愧无力周济友人,情感真挚毫无矫饰。

诗中大量化用典故却毫无堆砌之感,语言质朴刚健,既饱含对友人的不舍与期许,也暗含了诗人自身怀才不遇的身世投射,情感沉郁顿挫,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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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初年,当时周孚旅居京口一带,与一众江南文士交游往来。

诗中提及的史庆臣是周孚的布衣友人,才华出众却家境极度贫寒,而汤朝美、汤士美兄弟是当时崇尚气节的官员,二人素来倾慕史庆臣的才名,特意寄来书信邀请他前往相聚,周孚便写下这首五言古诗为友人饯行,既抒发对友人怀才不遇的同情,也表达了对汤氏兄弟好义之举的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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