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化州挽些

王柏 · 宋代

悼世习之纬繣兮,争骛乎险厄。
蕴异采而儃佪兮,已喧豗而吠怪。
孰视衣冠之故宇兮,腥膻菅蒯。
酣一盎之醯蚋兮,较得失乎晻暧。
公胡为乎高搴兮,提一剑以北指。
恐脩名之不立兮,气轩轩而有伟。
扪虱以谈当世之务兮,江东莫比。
烬世雠于蔡焰兮,同雪国耻。
驱驰乎蚕丛鱼凫兮,上功万里。
中原咫尺兮,莫归寸疆。
素志剥落兮,怊惝恍而凄凉。
霾轮絷马兮,猛思故乡。
晚得一障兮,遥遥乎南荒。
时缤纷而易变兮,又何可以久留。
谪星堕境内兮,吾将奚求。
魂营营而上征兮,叩太仪之幽幽。
敛智囊而不售兮,遗恨千秋。
夙闻公名兮,意卓荦而不羁。
解后公之挥麈兮,心朗气夷。
尝叩公之所历兮,动中事机。
将款密乎山扉兮,杳璜佩而莫追。
悲风起兮江村,白日下兮大墅。
表独立兮雄碑,间一丘兮今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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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叹时下世风乖张错乱啊,世人都争相奔赴险恶的名利场。
你身怀卓越才华却不得志彷徨啊,早已遭到群小喧嚣毁谤,骂你狂怪。
谁看那原本衣冠正道的中原故土啊,如今已经被腥膻污秽的杂草占据。
小人就像醋瓮里的蚊蚋沉醉其中啊,在昏暗浑浊中计较个人得失。
您为什么要高举志向挺身而出啊,提着长剑直指北方沦陷的故土。
您怕美名不能建立啊,气宇轩昂,襟怀伟岸。
像当年名士一样扪虱谈论天下大事啊,江东无人能和您相比。
您要在金人的烈焰中雪洗世仇国耻啊,同仇敌忾光复山河。
您在蜀地驱驰征战啊,奔走万里立下战功。
中原近在咫尺啊,您却没能收回一寸疆土。
平生的志愿落空啊,你惆怅失意,心境凄凉。
壮士停下车轮拴住战马啊,猛然思念起故乡。
晚年才得到一处守边的职位啊,远在南方荒远之地。
时势纷乱变化无常啊,你又怎么能长久停留在这里。
谪落的星辰坠落在境内啊,我还能到哪里去寻找你这样的豪杰。
你的灵魂徘徊着升向上天啊,叩问幽深的天帝宫门。
你的智谋才略没能得到施展啊,只留下千古遗恨。
我很早就听过您的大名啊,知道你卓越不凡,潇洒不羁。
偶然相逢看您清谈挥麈啊,只觉得您心境开朗,气韵平和。
我曾经问起您平生的经历啊,您的谈吐切中事理要害。
我原本打算到山中来和你深交啊,如今您已经逝去,踪影杳然无处追寻。
悲凉的秋风刮起啊在江边的村落,白日沉落啊在大墅原野。
巍峨的雄碑孤立啊在旷野,一丘荒冢相隔啊古今苍茫。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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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纬繣乖张错乱,不合正道。
  • 奔走追逐。
  • 儃佪徘徊彷徨,指不得志。
  • 喧豗喧嚣哄闹,此处指群小的毁谤。
  • 菅蒯两种野生野草,此处比喻低贱污秽的事物。
  • 醯蚋醋瓮中的小虫,比喻局限于一隅追逐小利的小人。
  • 晻暧昏暗不明,指是非浑浊。
  • 高搴高举,指坚持志向特立独行。
  • 轩轩气宇轩昂的样子。
  • 扪虱用东晋王猛扪虱谈天下的典故,形容放达不拘,从容论事。
  • 蚕丛鱼凫传说中古蜀国的先王,此处代指蜀地。
  • 怊惝恍惆怅失意,迷惘恍惚的样子。
  • 霾轮絷马掩埋车轮拴住战马,指停步不再前进。
  • 卓荦卓越出众,特立不凡。
  • 挥麈挥动麈尾,魏晋清谈之士常执麈尾,此处代指清谈。
  • 璜佩玉制佩饰,此处代指逝者的踪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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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宋代骚体挽诗的优秀作品,继承了楚辞抒情言志的传统,以兮字调贯穿全篇,既塑造了磊落英雄的形象,也抒发了深沉的悲慨,感染力极强。

开篇先铺叙南宋末年世风险恶、小人当道的现实,用群小逐利毁谤异才的乱象,反衬出盛化州胸怀家国、气宇轩昂的品格,铺垫有力。中间转叙盛化州的一生:志在光复,驰骋万里,却最终壮志未酬,贬死南荒,将英雄失路的凄凉写得动人心魄,字里行间寄寓了作者对时代的不满与对英雄的同情。结尾叙写作者与逝者的交往,以及如今凭吊的场景,以悲风落日、雄碑荒丘的苍茫之景收尾,将无尽哀思融入景物,余味苍凉悠远。

全诗将个人悼念与家国感慨融为一体,情感沉郁顿挫,风格得楚骚遗韵,不仅是对一位豪杰的挽歌,也是对南宋一朝有志难伸的恢复豪杰的共同凭吊,内涵深沉。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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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学者王柏为曾任化州知州的南宋豪杰盛璹所作的骚体挽歌。“些”本是楚地巫歌的语尾助词,后世常用于挽歌标题,因此题为“挽些”。

王柏与盛璹有过交游,盛璹一生志在收复中原,辗转抗金,立功边陲,却因为南宋朝廷偏安主和,最终壮志未酬,卒于南荒。王柏敬佩其为人,也感慨时代的不公,因此写下这首挽辞悼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