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俞尉

方岳 · 宋代

空山十日雨,茅屋无炊烟。
吾饥尚可忍,夜读声琅然。
荒寒数家聚,生理尤堪怜。
频年岁不入,枯草生秋田。
春深麦犹穉,米斗直万钱。
悲哉几斛愁,博此半釜粥。
前村老翁姥,语笑何由缘。
问知好官人,发廪不我朘。
常时有司吝,宁肯圭撮捐。
官来剖私量,不受吏舞权。
中流一壶济,空复宽眼前。
高轩忽予过,剪韭相留连。
九华元老苍,归袖何翩翩。
官无高与卑,为政要可传。
使我一念存,所至民瘼痊。
常平吾故人,问俗惟初搴。
为言民戚休,毋或诿老天。
吾方屏田庐,不敢驰书笺。
并声绝宣城,倘寄晴云篇。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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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中一连落了十天大雨,茅草屋里都没有升起炊烟。
我自己挨饿尚且还能忍受,夜晚依然琅琅地读书发声。
荒寒偏僻之处只有几户聚居,谋生的情景格外让人怜惜。
连年灾荒颗粒都没有收成,干枯的野草长满了秋日农田。
春已深了麦子还长得稚嫩,一斗米的价格就值万钱。
心中盛满了几斛深沉悲愁,只换来了半锅稀粥充饥。
前村的老翁和老妪,哪里还有心情说笑消遣。
都知道你是一位好官,开仓放粮不盘剥我们百姓。
平常时候官府一向吝啬,连一点点粮食都不肯捐出。
你为官来秉公处理度量,不允许属吏玩弄权柄舞弊。
就像急流中得到救命一壶水,暂时缓解了眼前的灾困。
你乘着高车忽然来访我,我剪了青韭招待你多盘桓。
九华山山色古老苍劲,你归去的衣袖翩然潇洒。
做官本来就没有高低之分,为政的正道一定要传扬。
只要心中存有百姓一念,所到之处百姓疾苦都能痊愈。
掌管常平的是我的旧友,你前去访察风俗刚要赴任。
请替我转告要把百姓祸福放在心上,不要把苦难推给上天。
我正隐居在乡间田舍,不方便为他递送书笺。
我已经息声隐迹在宣城,你可别忘了寄来你的新篇。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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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同“稚”,指麦子还长得幼小稚嫩。
  • 通“值”,意为价值,这里极言灾荒年间米价昂贵。
  • 发廪打开粮仓赈济灾民,廪指古代贮藏粮食的仓库。
  • 剥削、盘剥百姓。
  • 圭撮古代两种极小的容量单位,这里用来指代极少量的粮食。
  • 吏舞权指官吏玩弄权柄,营私舞弊盘剥百姓。
  • 民瘼指民众的疾苦。
  • 屏田庐退隐隐居在乡间田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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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结构清晰,层次分明,先铺写灾荒民生之苦,再赞扬俞尉仁政之功,最后阐发为官爱民的核心道理,层层递进,情感真挚质朴。

诗歌开篇用近十句笔墨铺陈灾荒景象:空山久雨、茅屋断烟、枯草满田、米贵如金,百姓只能以半釜稀粥果腹,极其生动地刻画出荒年民生凋敝的惨状,既表达了诗人对百姓的同情,也为下文突出俞尉的仁政做了充分铺垫。紧接着用寻常官府的吝啬贪婪,和俞尉秉公爱民、不纵吏舞弊的行为做对比,凸显出俞尉清廉仁爱的品格,褒扬之情溢于言表。

结尾部分宕开一笔,借送别的机会阐发自己的为政理念,“官无高与卑,为政要可传。使我一念存,所至民瘼痊”,点明为官的核心就是心存百姓,无论官位高低,只要以民生疾苦为重,就能造福一方,直接升华了全诗的主题。全诗语言沉郁质朴,不事雕琢,既表达了对友人的赞赏与期许,也体现了诗人忧国忧民的儒家情怀,立意高远,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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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岳是南宋中后期著名诗人,一生为官清廉,力主抗金,始终关心民间疾苦,这首诗是他赠与即将转任的俞姓县尉的赠别诗。

当时俞尉任职的地区遭遇连年灾荒,粮食绝收,物价飞涨,百姓生活困苦不堪。俞尉开仓放粮赈济灾民,约束属吏不许盘剥百姓,在当地留下了仁政之名。方岳听闻俞尉的作为,在他离去前写下这首诗为他送行,同时也阐发了自己的为政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