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日立春

方岳 · 宋代

糟床夜压真珠红,摩挲醉面迎春风。
春来春去无终极,能费几筯蔓菁菘。
既无长绳可以系白日,又无大药可以驻双蓬。
何怪乎玉雪可怜之孺子,忽颓然风霜不贷之衰翁。
百年长短一丘貉,曾不芥蔕崔嵬胸。
若夫塞翁失马,楚人亡弓,此事细甚焦螟同。
使吾冠冕佩玉于庙廊之上,吾不见其为泰。
使吾披裘带索于嵌岩之下,亦不见其为穷。
诸贤自作世俗眼,此老日饮亡何中。
春秋获麟夫子没,本草不自医神农。
著书万古知何用,况复起草明光宫。
我今并欲焚老砚,一簑鸣雨东臯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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榨酒槽昨夜压出珍珠般红润的美酒,我搓着醉脸欢喜迎接春风到来。
春去春来从来没有穷尽终点,一年到头也不过消耗几筷子的蔓菁与白菜。
既然没有长绳能够拴住西沉的白日,也没有仙药能够留住青春不让双鬓变白。
也就难怪那从前满头白发惹人怜的少年,忽然就变成了风霜催老的衰翁。
百年人生长短说到底本是同类,从来不会把得失放在我崔嵬宽广的胸中。
就像那塞翁失马祸福相依,楚人丢弓得失坦然,这些事细如微虫本就不值得挂怀。
就算让我戴冠佩玉立身朝廷之上,我也不觉得这是多么安泰显达。
就算让我披着粗裘系着麻绳隐居深山岩穴,我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困厄穷途。
诸位贤者自然抱着世俗的眼光看待得失,我这老翁只顾每天饮酒不问世事。
春秋获麟之后孔子便离世而去,神农写下本草也没法医治自己。
著书流传万古又有什么用处,更何况还要到朝廷宫门起草诏书。
如今我想要把旧砚都焚毁干净,披着蓑衣在春雨中隐居到东皋之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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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糟床榨酒的器具,用来挤压酒糟获取美酒。
  • 真珠红形容美酒色泽红润如同珍珠,代指好酒。
  • 蔓菁菘两种常见的平民蔬菜,蔓菁即芜菁,菘即后世的白菜。
  • 双蓬指如蓬草般散乱的双鬓,代指青春不再的衰老身体。
  • 一丘貉古代典故,比喻本质同类、没有差别,这里指百年长短本质并无不同。
  • 芥蔕同“芥蒂”,指心中的嫌隙不快,这里指放在心上、挂怀。
  • 楚人亡弓典故出自《孔子家语》,用来形容对得失坦然豁达,不必挂怀。
  • 焦螟古代传说中体型极小的微虫,这里用来比喻事情极为微小,不值得在意。
  • 庙廊代指朝廷和高官显位。
  • 日饮亡何出自《史记》,指每天只饮酒,不问其他世事。
  • 获麟鲁哀公狩猎获麟,孔子认为麒麟出非其时,王道将衰,不久后孔子去世。
  • 明光宫汉代宫殿名,这里代指朝廷宫禁。
  • 东臯同“东皋”,指水边向阳的高地,古代文人多用来代指隐居耕种的地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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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从元日立春迎新饮酒的日常小事写起,由岁序更新自然引出对人生衰老、穷通得失的感慨,起笔轻松日常,随后层层递进深化主旨,结构流畅自然,浑然一体。

诗中多处运用典故,从塞翁失马、楚人亡弓的得失之论,到获麟、神农的著书无用之叹,都紧密贴合诗人晚年的心境,毫无堆砌生硬之感,完美体现了宋诗善于用典、说理通透的特点。

全诗核心抒发了诗人超脱旷达的人生观:无论是在朝为官的显达,还是隐居山林的困厄,在诗人看来都不值得挂怀;就连著书立说的千古虚名,也被诗人看破,最终选择了隐居躬耕的生活。整首诗情感真实,语言质朴奔放,生动展现了南宋乱世中,失意文人安顿身心、回归自然的人生选择,有着很强的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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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方岳晚年隐居乡野时所作,创作背景为岁序更新,元日(农历新年)与立春节气重合,诗人感怀岁月流转、身世遭遇,写下了这首抒怀言志之作。

方岳一生仕途坎坷,因多次触忤权贵屡遭贬谪,晚年罢官后隐居家乡祁门南山,对人生的穷通得失已经看透,心境归于旷达超脱,这首诗正是他晚年心态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