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演雅

方岳 · 宋代

山溪斗折更蛇行,逗密穿幽见物情。
蜜为无花粮道绝,蚁知有雨阵图成。
饮风吸露蝉尸解,耸壑凌霄鹤骨轻。
鸜鹆能为祖仁舞,狎鸥欲与海翁盟。
未忘王谢寻常燕,不肯郦生吾友莺。
鹭以先后争食邑,鹊占南北启门闳。
春池泼泼鱼当乳,霜渚喑喑雁不鸣。
啄木画符工出蠹,提壶沽酒为催耕。
蚌何知识三缄口,蟹坐风骚五鼎烹。
巴郢画眉翻律吕,仪秦反舌定纵横。
鹅嗔晋帖得奇字,鸡唤祖鞭非恶声。
饱卧夕阳牛反嚼,误投干叶鹿虚惊。
一枝栖息鹪鹩足,三窟经营狡兔坑。
蝌蚪草泥文字古,蜗涎藓壁篆书精。
首昂蝜蝂贪宁死,壁奋螳螂祸自婴。
山麂见人头卓朔,野鸱得鼠腹彭亨。
雉倾族类甘为翳,鸭解人言略自名。
羊狠滥称髯主簿,蟫肥荐食楮先生。
色虽甚美猿深逝,骨不须多狗必争。
蛙为公乎缘底怒,鸠宁拙耳了无营。
劳形大块皆同梦,蝶化庄周月正明。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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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溪流曲折蜿蜒如同蛇行,穿行在幽深密林里,便能体察万物情态。
蜜蜂因花朵稀少无蜜可采,粮草之路断绝;蚂蚁预知降雨,排布出整齐阵形。
蝉饮风吸露蜕去旧身如同得道尸解,鹤立身山谷凌云之上骨骼分外轻盈。
鸲鹆能学着郭祖仁跳舞蹈,鸥鸟亲近人想要和海翁结盟。
还记得王谢堂前的旧燕子,不肯学郦生那般自傲,只愿与黄莺为友。
白鹭凭着先后次序争夺食地,喜鹊占定南北方位打开门户。
春日池水中鱼儿泼泼游动正当产子,霜天沙洲上大雁喑哑沉寂不再鸣叫。
啄木鸟像画符一般啄树,专把蛀虫从树中挖出,提壶鸟声声催鸣,像在劝人买酒催耕。
蚌没有多少知识却懂得闭口不言,螃蟹放任风情,终被放入五鼎烹煮。
巴郢地方的画眉鸟鸣声合于音律,苏秦张仪那样的辩士,靠着利口定下纵横格局。
王羲之爱鹅,鹅仿佛也嫌弃晋帖得到奇字,祖逖闻鸡起舞,鸡啼不是恶声而是催励。
牛吃饱了卧在夕阳下反刍,鹿误碰干枯树叶,空自受了一场惊吓。
鹪鹩只需要一根树枝就足够栖息,狡猾的兔子挖好三个洞穴,做好经营藏身。
蝌蚪在草泥间留下痕迹,如同古文字,蜗牛涎水爬过藓壁,纹路如同篆书精致。
蝜蝂昂首负重贪得无厌宁愿累死,螳螂怒臂挡车,终究自己招来灾祸。
山鹿见到人就昂首挺立,野猫头鹰抓到老鼠,肚子撑得鼓鼓的。
野鸡倚靠同类掩护甘处障翳,鸭子能解人言,会自己说出名字。
羊性狠戾却滥称髯主簿,蛀虫饱食,以纸张为食。
景色虽然优美猿猴却远远跑开,只要有骨头狗就一定会争夺。
青蛙怒鸣是为了什么公事,斑鸠本性笨拙一辈子不必营谋。
万物在天地间劳心劳力都是一场大梦,庄周化蝶醒来,正见明月当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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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演雅本指对动植物名物的训释演述,宋代诗人借以为题,作咏物寄怀诗,通篇写鸟兽虫鱼,比附人世百态。
  • 斗折形容溪流、道路曲折蜿蜒的样子。
  • 尸解道教认为得道者可以脱去形体成仙,称尸解,这里用来比喻蝉蜕壳。
  • 鸜鹆即八哥鸟,古代传说八哥能学人为舞。
  • 狎鸥指亲近人的鸥鸟,典出《列子》,指忘机与飞鸟相处。
  • 门闳指门户,闳是门的意思。
  • 泼泼形容鱼儿游动甩尾的样子。
  • 提壶即提壶鸟,鸣声类似“提壶沽酒”,因此得名。
  • 三缄口指说话谨慎,不轻易开口,典出“三缄其口”。
  • 五鼎烹古代贵族用五鼎烹煮食物,这里指被当作美食烹煮。
  • 律吕古代乐律的统称,这里指音律。
  • 仪秦指战国纵横家张仪、苏秦,以善辩闻名,这里借指善于说话,对应反舌(百舌鸟)。
  • 祖鞭典出祖逖“先吾着鞭”,指奋进争先,这里对应鸡声。
  • 鹪鹩一种小鸟,《庄子》言“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比喻知足不贪。
  • 三窟典出狡兔三窟,指狡猾的人为自己做好多处藏身准备。
  • 蝜蝂古代传说中的一种贪食小虫,遇到东西就背在背上,直到累死,比喻贪得无厌的人。
  • 彭亨形容肚子鼓胀膨大的样子。
  • 指蛀食书籍的虫子。
  • 楮先生对纸的戏称,楮是造纸的原料。
  • 大块指天地,大自然。
  • 蝶化庄周典出《庄子·齐物论》庄周梦蝶的故事,指万物皆化,人生如梦。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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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承袭黄庭坚《演雅》的创作范式,却自有新的意境,全篇每句对应一种动物,句句嵌入相关典故,却丝毫不显堆砌生硬,构思精巧令人叹服。

诗人通篇咏物,实则处处写人,将世间百态、各色人等的生存状态都借动物的特点比附描摹:知足者如鹪鹩,贪得者如蝜蝂,取祸者如螳螂,善谋者如狡兔,辩者如纵横家,安拙者如斑鸠,种种世情都在动物的写照中毕现,字里行间能看出诗人对人间众生的观察与调侃。

结尾两句收束全诗,将一切劳心营求都归为庄周梦蝶的幻境,点破“万物同梦”的哲思,体现了诗人晚年罢官闲居后看透世情的旷达与超脱,也让全诗从咏物的戏谑升发到哲理的境界,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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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方岳仿效北宋黄庭坚《演雅》诗创作的咏物寄怀诗。

“演雅”本源于古代对鸟兽草木等动植物的训释疏演,北宋黄庭坚首创以《演雅》为题作诗,通篇吟咏鸟兽虫鱼,寄寓对世态人生的感慨,方岳此诗即是仿其体式而作。方岳一生为官刚正,屡遭权奸贬谪,晚年罢官闲居家乡山水,这首诗就创作于他闲居期间,是诗人观照山林万物、反思世相人生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