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夕病中

方岳 · 宋代

家贫近市常喧啾,灯夕无灯冷于水。
罢参法喜深炷香,示疾维摩低隠几。
梅花相亲不余负,酒盏成疏竟谁使。
一生甘作痴冻蝇,百方莫趁追奔螘。
颇闻捷奏箭飞书,想见升平花作市。
醉吹笙篴舞蛾眉,春入鼓鼙腾马耳。
落钗敖荡少年事,弹铗悲歌游侠子。
宁种松风眠隠居,自斸芝田餐甪里。
掉头尘土谁枉尺,过眼纷华不盈咫。
吾生如月浪中翻,人情得蜜刀头舐。
内观各自普光明,顿悟中生大驩喜。
紞如三鼓雨声寒,睡思正浓姑舍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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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境贫寒临近闹市,常年满是喧扰嘈杂,元宵佳节没有灯火,寒意比冷水还要清冷。
停下禅修后静焚一炉好香,如同维摩诘示疾一般,靠着几案低卧休养。
梅花前来相伴不辜负我,酒杯久已疏远,究竟是谁让我闭门谢客?
一生甘愿做冻僵的痴蝇,再多方谋划也不去做像蚂蚁一样奔竞名利的事。
近来听闻前线传来捷报,快报如飞箭般飞快送到,仿佛已经能看见太平盛世里,街市花灯如繁花成市。
人们醉酒后吹起笙笛,美人翩然起舞,战鼓声里春意涌动,骏马奔腾军威壮。
头插落钗纵情游冶是少年时候的乐事,弹铗悲歌是游侠抒发失意感慨的旧事。
我宁愿在隐居地种松树,沐松风安眠,亲自开垦芝草田,效仿甪里先生做隐士吃清斋。
转身离开尘俗,谁还愿意屈身枉道迎合他人,眼前的荣华富贵不过咫尺之远,转眼即成虚空。
我的一生就像明月在浪涛里翻覆不定,世间人情不过是刀头舐蜜,贪小利而忘害身。
反观内心本就有普照的光明,顿悟之后心中生出莫大的欢喜。
三更鼓声敲响,窗外雨声生寒,我睡意正浓,姑且就说到这里吧。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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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喧啾喧闹嘈杂,指集市的扰攘之声。
  • 灯夕即元宵节,旧俗元宵节张灯游乐,故而得名。
  • 示疾维摩用维摩诘示疾的佛经典故,维摩诘曾以生病为由,方便为弟子说法,此处诗人借指自己生病。
  • 隠几隠同“隐”,指靠着几案。
  • 痴冻蝇冻僵的苍蝇,诗人借以自比,形容自己愚钝,不愿趋炎附势奔竞名利。
  • 追奔螘螘同“蚁”,指像蚂蚁一样争相追逐名利。
  • 捷奏战胜敌军后传来的报捷奏疏。
  • 笙篴篴同“笛”,指笙与笛两种乐器。
  • 鼓鼙古代军中的战鼓,此处代指战事与军队。
  • 弹铗出自《战国策》,冯谖寄食孟尝君门下时曾弹铗而歌抒发不得志的感慨,此处指游侠抒发怀抱。
  • 挖掘、开垦的意思。
  • 甪里指甪里先生,汉初“商山四皓”之一,著名隐士,此处代指隐士。
  • 枉尺指委屈自己,枉道从人,出自《孟子》“枉尺而直寻”。
  • 刀头舐即刀头舐蜜,佛教用语,比喻贪图微小利益而不顾自身祸害,此处指世人追逐名利不过是舍本逐末的行为。
  • 紞如形容鼓声敲击的样子。
  • 姑舍是姑且放下这件事,出自《孟子》,此处指睡意浓重,暂且停笔休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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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七言排律,层次清晰,情感沉郁,将个人病中闲居的处境、对世事人生的感慨与家国情怀融为一体,是方岳晚年诗的代表作。

开篇先扣题,直接铺写元夕病中处境:家贫近市的喧扰,无灯元夕的清冷,随即用维摩示疾的典故自比,既贴合病中身份,又自带清雅脱俗的气韵。接着点出自己不慕名利的人生选择,以“痴冻蝇”和“追奔螘”做对比,态度鲜明,直白道出诗人不屑奔竞的志趣。

随后笔锋拓开,从自身转向国事,听闻前线捷报,畅想升平景象,透露出诗人哪怕隐居病中,依然关心国事民生的热忱。继而转入今昔对比,追忆少年游侠纵游的往事,引出当下选择隐居明志的人生旨趣,转接自然流畅。

最后收尾转入禅理感悟,从看穿人情纷华不过刀头舐蜜,到内观顿悟本心光明,最终收束到当下元夕病中场景:三更鼓声,冷雨沾寒,睡意正浓,就此搁笔,余味悠然不尽。全诗用典贴切自然,语言质朴老健,将身世之感、家国之怀、禅理之悟融为一体,结构浑然,感慨深沉。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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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方岳晚年罢官闲居故乡徽州时,元宵佳节抱病所作。

方岳一生仕途坎坷,多次因得罪权贵被罢官,晚年长期隐居乡野。诗中“颇闻捷奏箭飞书”一句,透露出当时前线传来对北方入侵者作战获胜的捷报,诗人病中孤居,听闻消息后感怀身世与国事,写下这首感慨深沉的长诗。

名句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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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贫近市常喧啾,灯夕无灯冷于水。

罢参法喜深炷香,示疾维摩低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