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 其二

昔有贵公子,闻鹤九臯禽。
其先本胎化,栖止必瑶林。
遣使三往聘,致之千黄金。
清唳复善舞,节奏合瑶琴。
日给费鱼米,延之如玳簪。
衔杯为主寿,千岁无遐心。
有客为主谋,禽荒可倾国。
此物非洁清,其志本贪冒。
遗矢玉阶阴,吞腥金塘侧。
当以禽养禽,毋令食人食。
主人颔其言,从此成捐斥。
萧条风雨晨,蹭蹬霜雪夕。
鹤将辞主去,顾视亦凄恻。
谓客君少留,行当蹈吾迹。
客亦惨不乐,相看泪沾臆。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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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一位富贵人家的公子,听闻鹤是栖身九皋的珍禽。
传说鹤本是仙禽胎化而生,栖息的地方必定是仙境瑶林。
公子多次派遣使者前去寻访,花费千两黄金才把鹤请到。
鹤的鸣叫声清越嘹亮又擅长起舞,动作节奏和瑶琴的乐声完全相合。
每天耗费鱼米精心喂养,待它就像对待佩戴玳簪的尊贵宾客。
它常常衔着酒杯为公子祝寿,千年之久都没有远离的心思。
有个门客给公子出谋划策,沉迷玩物就有可能招致国家倾覆。
这鹤根本不是什么高洁清净的灵物,它的本性原本就贪婪冒进。
它会在白玉台阶的阴影处随地便溺,也会在华丽的池边吞食腥膻的活物。
你应当用普通禽鸟的待遇来养它,别让它再享用本该人吃的精美食物。
公子点头赞同了门客的话,从此之后鹤就被弃置驱逐。
它在风雨交加的清晨孤苦伶仃,在霜雪飘落的黄昏困顿失路。
鹤即将辞别主人远去,回头望向旧居神色凄然。
它对门客说你暂且多留些时日,很快你也会走上和我一样的老路。
门客听完也神色惨然闷闷不乐,两人对视着泪水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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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九臯即九皋,指深远的水泽洼地,出自《诗经·鹤鸣》“鹤鸣于九皋”,后世常用来代指鹤的原生栖居地,也代指高洁的隐士居所。
  • 胎化古代传说中仙鹤是胎生而非普通禽鸟的卵生,是得道灵禽才具备的特质。
  • 清唳鹤清越高亢的鸣叫声。
  • 玳簪用珍稀玳瑁制成的发簪,是古代显贵所用的贵重饰物,这里用来比喻主人将鹤待为上等宾客。
  • 遗矢排泄粪便,“矢”是古“屎”字的通假。
  • 蹭蹬原指行路困顿难以前进,这里用来形容人失势之后落魄潦倒的状态。
  • 泪沾臆泪水打湿了胸前的衣襟,“臆”指胸口前侧的位置。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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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托物言志寓言古诗,通篇没有直接点明讽喻的现实指向,却以鹤的完整遭际为叙事主线,处处暗合乱世中依附权贵的士人的浮沉轨迹。

诗歌前半部分极力铺陈主人对鹤的礼遇之隆,后半部分笔锋急转,写鹤毫无过错却因旁人的几句谗言就被彻底捐弃,前后形成极强的反差,精准刻画出当权者好恶无常、寡恩薄义的本质,也暗讽了所谓“高洁灵物”的名号在世俗功利面前不堪一击的现实。

末尾鹤临别时劝告门客“行当蹈吾迹”的细节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它没有将悲剧归因于某个奸恶门客的构陷,而是点出这种被弃置的命运是所有依附权贵者的共同宿命,把单一个体的悲剧拓展为整个时代群体的普遍遭遇,既深化了诗歌的讽刺力度,也暗含了作为遗民诗人的舒岳祥对乱世中士人命运的深切悲悯。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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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岳祥是宋末元初著名的浙东遗民诗人,南宋灭亡之后他拒绝接受元朝的征召,隐居在阆风山中以著诗度日,坚守民族气节长达三十余年。

这首寓言诗正是他晚年隐居时期的作品,当时不少原本在南宋朝廷任职的士人为了功名利禄投靠新朝权贵,却往往因为当权者的猜忌和寡恩,最终落得被弃置冷落的下场,诗人有感于这种荒诞扭曲的世态,便假托鹤的遭遇写下这篇讽喻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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