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石吟

舒岳祥 · 宋代

梅花树下梅花石,花作玉痕石铁色。
黄筌粉本花光枝,风吹数片尤奇特。
何年处士横斜句,影落寒溪印苔碛。
又疑飞自罗浮来,花僊谪堕投苍璧。
或是天星下陨时,打着梅梢灭不得。
若非曾支织女机,机上花纹相照射。
定是荆和泣玉时,泪入璞间余点滴。
不然越女昔浣纱,指痕印粉难揩拭。
荒唐诡幻不可穷,我自稽经探根极。
傅岩人去实和羹,花落空岩余此迹。
花开花落几春风,弃捐墙角真堪惜。
携向檐前洗濯看,相对无言三太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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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树下立着这块梅花形石,梅花似玉痕石头呈深铁色。
如同黄筌画稿里的光影花枝,风吹落几片梅花更显奇特。
哪一年处士咏梅的横斜诗句,影子落在寒溪印在沙石苔坡。
又猜想它从罗浮山飞落而来,是花仙贬谪下凡扔下的苍璧。
或是天星坠落人间的时候,打在梅梢痕迹永远都不没。
要不就是曾经支撑过织女机,石上还映着织机的花纹光泽。
一定是卞和哭玉的时候,眼泪滴入玉璞留下了余痕点滴。
不然就是当年越国美女浣纱,手指印痕沾粉难以擦拭干净。
这些荒唐奇幻的猜想说不尽,我还是查考经典探究它本原。
傅岩贤人的离世后曾佐朝政,花落空山中只留下这块遗迹。
花开花落已经经过几度春风,它被弃在墙角真让人叹惜。
我把它带到廊前洗干净来看,我们相对无言接连几声叹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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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黄筌五代时期西蜀著名画家,尤擅花鸟画,风格工细艳丽。
  • 粉本古代绘画的画稿,因落墨前用粉打样而得名,这里泛指绘画。
  • 处士横斜句指北宋诗人林逋的咏梅名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林逋终身不仕,故称处士。
  • 苔碛长着苔藓的沙石滩。
  • 罗浮罗浮山,古代传说罗浮山多梅花,也多仙话传说。
  • 花僊即花仙,“僊”是“仙”的异体字。
  • 苍璧苍青色的玉璧,这里用来形容这块黑润的石头。
  • 荆和指春秋时楚国人卞和,他得璞玉献给楚王,两次被砍去双足,抱璞哭于荆山之下,后世常用来喻贤才不遇。
  • 傅岩商代贤人傅说曾在傅岩筑墙,后被商王武丁起用为相,这里指代济世贤才。
  • 和羹本指调和羹汤,后用来指大臣辅佐君主治理国政。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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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物诗在结构和立意上都非常精巧,采用了先纵后收、层层铺垫的手法。前半部分接连铺陈七种对梅花石来历的猜想,从诗仙名句落影,到仙凡典故,再到历史传说,一连串奇想奇幻瑰丽,把梅花石的奇特纹理写得引人入胜,吊足读者胃口。

后半部分笔锋一转,拨开荒诞猜想直指核心,点出这块奇石是傅岩贤人留下的遗迹,如今却被弃置墙角无人问津,立刻把诗歌的意境从咏物奇谈拉到了现实感慨,借被弃的奇石,寄寓了宋亡之后贤才遗落、故老凋零的深沉悲慨,也暗含了作者作为南宋遗民对自身际遇的叹惋。

全诗开合自如,咏物与抒怀浑然一体,没有生硬说教的痕迹,把对奇石的描摹和家国身世之感融合得天衣无缝,是宋代咏物诗中含蓄蕴藉、托意深远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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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遗民舒岳祥宋亡隐居时所作。舒岳祥是南宋度宗咸淳年间进士,官至奉化令,宋亡之后坚辞元朝征召,隐居浙东乡里,以吟咏著述终老,这首咏物寄怀的长诗就是他隐居期间观物感怀的作品。

舒岳祥身处改朝换代的乱世,大量南宋遗民贤才被新朝弃置不用,他见墙角被遗弃的梅花石,心有所感,写下了这首咏物寄兴的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