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周清溪

褚伯秀 · 宋代

清溪千仞余,中有一道士。
彼亦何人斯,景纯慕若此。
吾乡汝南英,大涤隐君子。
好客仍收书,东老未足拟。
竹宫需贤才,师命促共理。
无心云出岫,有类月印水。
乐与物为春,自然人鉴止。
二千年再来,雅号乃默契。
挈世返真淳,为教立仪轨。
潜增翠蛟润,益壮天柱势。
近闻筑玄都,崇岗枕龙耳。
充庭兰玉茂,五云楼阁起。
笙鹤时往来,尘寰一俯视。
纷争梦未醒,王侯到蝼蚁。
君壮我垂老,别日嗟激矢。
相逢且尽欢,升仙不如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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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溪水深千仞有余,其中隐居着一位得道高士。
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啊,连郭璞都对他这般仰慕。
是我同乡汝南的贤才,大涤山里的隐世君子。
既好客又喜好藏书,就连传说中的东老都不足以和他相比。
道家的宫观急需贤才,师长的命令催促他出山共同打理事务。
他的心境像无牵挂的云飘出山岫,又像明月倒映在水面毫无执念。
心怀喜乐能与万物共沐春温,天性澄澈自然能被世人明鉴。
他像是时隔两千年再度降临世间,雅号和道行全然契合古仙人。
带领世人返归真朴淳厚的本性,为道门教化树立起规范准则。
暗中为翠蛟池增添灵润,更助长大涤山天柱峰的雄峻气势。
最近听闻他修建了新的道院,高峻的山岗正卧在龙耳山侧。
庭中弟子才俊如兰玉繁茂,五色祥云缭绕的楼阁拔地而起。
吹笙驾鹤的仙人时常往来其间,低头就能俯瞰下方的滚滚尘世。
世间人纷争不休如在梦中未醒,从王侯贵胄到微末蝼蚁皆是如此。
你正当年壮而我已临近暮年,叹时光飞逝像离弦的箭一样催着别离。
今日相逢就该尽情畅欢,求什么飞升成仙,都不如一醉忘忧来得自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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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千仞古代以七尺或八尺为一仞,千仞形容水势极深或者山势极高。
  • 景纯东晋著名文学家、道教学者郭璞的字,郭璞精通阴阳术数,后世道门尊其为仙人。
  • 大涤即大涤山,在今浙江杭州余杭境内,是道教第三十四洞天,历来多有道人隐居。
  • 山洞,山峰。
  • 仪轨规范,法度,这里指道门修行教化的准则。
  • 玄都原指道教传说中元始天尊居住的仙都,这里代指道院。
  • 激矢飞速射出的箭,用来比喻时光流逝极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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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道门赠友诗,通篇以道家审美意象贯穿始终,没有堆砌生僻典故,却处处贴合人物身份。开篇先以清溪道士的意象托出周清溪的隐者身份,随后连用郭璞、东老等典故层层铺垫,凸显出友人远超凡俗的道行与声望。

诗作最出彩的是中间“无心云出岫,有类月印水”两句,化用陶渊明“云无心以出岫”的句意,又融入禅道共通的“月印万川”理念,把人物毫无执念、随性自然的心境描摹得通透灵动,是全诗的神来之笔。

末尾几句笔锋一转,从对友人的称颂落到二人当下的境遇,看破世间王侯蝼蚁的纷争幻梦,跳出寻常道门诗刻意求仙的窠臼,发出“升仙不如醉”的旷达感慨,把老庄齐物逍遥的内核落到了现世的自在欢愉上,意蕴悠远,余味绵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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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的作者褚伯秀是南宋末年著名道教学者,曾编纂《南华真经义海纂微》,是宋代庄子学研究的集大成者,终身隐居道门,交游多为方外高士。

诗题中的周清溪是当时隐居于杭州大涤山的知名道士,道行深厚,藏书宏富,在江南道门中声望极高,这首诗是褚伯秀写给这位同道友人的赠答之作,既表达了对友人的仰慕,也抒发了二人共通的旷达出世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