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牛行

石牛在秋江烟霭里微微颤抖，是上古五丁力士担来的巨石遗落江边。
汹涌的惊涛拍击江岸也撼动不了它，夕阳下它苍老的脊背成了乌鸦栖息的眠处。
历经天荒地老的岁月，传说中它还曾在此煮石为粮，懒怠顽钝的模样，胜过苍苔覆盖的荒田。
它慢悠悠卧在地上仿佛沾了佛性，尚且愿意远远庇护风浪里往来的行船。
泥沼太深它的蹄子越来越沉，鼻孔残缺连穿犁的绳索都难以系上。
它既不能像老子的青牛那样西出函谷关，留下五千字《道德经》言说神仙道义。
又不能像传说中粪金的石牛那样开辟秦地关塞，隔绝蜀地艰险鸟道长达四万八千年。
口渴了就奔去饮下一斗酒，傲然兀立在庐山之前。
民间作乱的刀剑都已经卖尽，贞观盛世一斗米才值几文钱。
春雨里你快趁着春神勾芒的时令起身耕作，不然我就要用春风的鞭子把你打碎。

• 觳觫指牛因为恐惧寒冷而微微颤抖的样子。
• 五丁上古神话中传说的五位大力士，曾受秦王派遣开辟蜀道。
• 煮白石古代神仙传说，隐士常煮白石为粮，指代超脱世俗的隐居生活。
• 紫气度函谷传说老子骑青牛西出函谷关，关令尹喜望见有紫气东来，知道有圣人经过。
• 五千道德指老子所著的《道德经》，全书共五千余字。
• 粪金开秦塞蜀地传说秦惠王想要伐蜀，谎称送能拉出金子的石牛给蜀王，蜀王派五丁力士开路迎接石牛，秦蜀之间的道路就此开通。
• 潢池指代民间，“潢池刀剑”指民间作乱的兵器。
• 勾芒古代神话中的春神，掌管草木生长与春季农时。

这是一首构思极为精巧的托物言志歌行，全诗以石牛为核心意象，先铺陈其形态与来历，将上古神话传说与眼前实景自然融合，先写石牛经千百年惊涛冲击而纹丝不动，甚至还能庇护风浪中的行船，先赋予它几分神异超然的色彩。

随后诗人笔锋陡然一转，连用两个“不能”的反问，直接消解了石牛身上的神话光环，将它从传说拉回现实，点出它顽钝无用、空占位置的本质，调侃之意跃然纸上。

最后几句笔锋一转落到对太平治世的赞颂，以贞观年间天下安定、米价低廉的典故，点出战乱平息后的盛世图景，最后以劝勉石牛要及时耕作、否则便要受鞭作结，暗寓了诗人期盼天下安定、万物各尽其用的政治理想，全诗亦庄亦谐，寄意深远，是宋代咏物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李思衍是宋末元初的著名诗人，以气节刚正著称，南宋灭亡后曾以使臣身份出使元朝，始终坚守民族气节，不肯屈从。

这首《石牛行》是诗人游历赣北长江沿岸时，见到江边天然生成的卧牛形巨石有感而作的咏物歌行，诗作借石牛的意象寄寓了诗人身处易代之际，对治乱兴衰的深刻思考，以及对太平治世的强烈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