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中放言

一器集百蚋,分寸争营营。
醉乡有太古,长年乐升平。
尚不知揖让,固应无战争。
吾尝涉其境,信美不可名。
遗我度世方,南游酿沧溟。
蟠桃以供核,钓鲸为之羹。
小醉五百年,大醉三千龄。
俟其变桑田,翩然却归耕。
我耕不艺秫,还以供瓶罂。
哀哉彼众狂,何不促我行。
汝行未宜远,小驻中山程。
中山有神醪,千日醉不醒。
三十六番醉,亦足了汝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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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容器里聚集上百只蚊蚋,在寸许的空间里争抢奔忙。
醉乡之中留存着太古的风貌,长年累月都安享太平景象。
那里的人连揖让的礼仪都不懂,自然更不会有战乱发生。
我曾经亲身踏入过那片境地,实在美好得难以用言语形容。
那里的人赠我一份度世的良方,往南游历便可将沧海酿成酒浆。
摘来蟠桃当作佐酒的果品,钓下巨鲸熬成鲜美的羹汤。
小醉一场便能酣睡五百年,大醉一场足可度过三千岁的时光。
等到沧海再度变回桑田之时,我就飘然抽身返回故乡躬耕。
我耕田不种黏酒的黄米,种出的粮食只用来装满酒坛酒瓶。
可悲啊俗世这群狂乱的众人,为何不快点催促我动身启程。
你这趟行程不必走得太远,先在中山稍作停留休整。
中山那里有名为千日酒的神酿,喝下之后一醉千日都不会醒。
只要痛饮三十六次大醉一场,就足够安然过完你的余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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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蚋一种体型很小的飞虫,常聚集在器物表面吸食汁水,这里用来比喻俗世蝇营狗苟的众人。
  • 营营往来奔忙、争抢不休的样子。
  • 揖让上古时代宾主之间拱手谦让的礼仪,这里代指儒家所推崇的整套礼教秩序。
  • 度世方道家所说的超脱世俗、逍遥长生的方术。
  • 沧溟指苍茫浩瀚的大海。
  • 俟其变桑田化用沧海桑田的典故,指世间发生天翻地覆的巨大变迁。
  • 艺秫种植黏高粱,秫是古代酿酒的主要原料。
  • 瓶罂泛指各类盛酒的陶制容器。
  • 神醪神奇的美酒,这里特指传说中中山地区出产的千日酒,饮后一醉千日。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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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以醉为核心意象,用看似颠狂的醉语搭建出一个完全超脱于现实之外的浪漫精神世界,想象奇崛奔放,极具浪漫主义色彩。

开篇先用小虫争食的微小意象,精准讽刺了俗世众生为了微末利益蝇营狗苟的丑态,紧接着引出的太古醉乡,恰好和纷乱残酷的现实形成强烈反差,直白道出了诗人对无争太平世界的向往。

诗中自然化用了蟠桃、钓鲸、沧海桑田、中山千日酒等多个传统仙话典故,毫无堆砌痕迹,既拓展了诗歌的想象边界,也暗合了宋末遗民在易代之际,想要彻底逃离乱世纷争的普遍心理。

全诗语言旷达质朴,看似通篇都是醉后的狂言妄语,实则藏着诗人对浊世现实最深的厌弃与失望,寄寓了他不愿与新朝权贵同流合污的高洁遗民气节。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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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廷瑞是宋末元初的著名遗民诗人,为宋度宗咸淳十年进士,南宋灭亡之后他隐居于鄱阳山中,终身拒绝出仕元朝,以遗民身份终老。

这首诗作于他晚年隐居阶段,当时元初社会动荡不安,战乱频发民生凋敝,诗人目睹俗世的纷争残酷,便借醉酒生发浪漫奇想,构建出一个完全脱离现实苦难的理想醉乡,以此寄托自己的避世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