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寅雪中有感

五更窗白鸣早鸦,北风猎猎号谽谺。
冻云不开天雨雪,漫空作态纷横斜。
披衣起立尽萧散,睥睨神巧令人嗟。
深山荒怪号狐兔,古木蜿蜒蟠龙蛇。
空林野鹘栖又起,寒檐饥雀喧且呀。
断桥古埭欲无路,孤城叠鼓方停挝。
老农嘻嘻庆丰乐,羁旅琐琐愁荒遐。
酒垆群聚浇毷氉,市楼歌吹闻呕哑。
纵观山川绝尘土,坐叹造物真空花。
世间万事蕉覆鹿,回首二曜如奔车。
老仙骑鲸东海去,谁尚风雅排淫哇。
遗音妙寄不可续,嗟我怅望迷天涯。
萧萧竹屋白昼閴,俗子不到山人家。
呼童屏置勿举饮,石鼎且试曾坑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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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时分窗外发白,早鸦已经开始啼鸣,北风呼啸,在空旷山间大声嘶吼。
凝厚的冻云久久不散,天空降下大雪,雪花漫天飞舞,纵横斜落姿态万千。
我披衣起身站定,只觉周身萧疏散淡,上天造物的神奇技巧,不由得令人赞叹。
深山中狐兔之类荒怪生物呼啸出没,古老树木枝干蜿蜒,就像盘绕着龙蛇。
空寂山林里,野鹘停下又飞起,寒冷屋檐下,饥饿的麻雀喧闹叫个不停。
断桥和古老堤岸几乎已经找不到道路,孤城中的阵阵叠鼓刚刚停下敲击。
老农们嘻嘻哈哈庆贺瑞雪兆丰年,羁旅在外的人却为荒远前路满怀愁绪。
酒肆里众人聚在一起浇散心中烦闷,市楼上传来嘈杂喧闹的歌声乐声。
我放眼纵观山川,此处早已隔绝尘世纷扰,不禁坐着感叹造物果然本是虚空。
世间万事就像蕉叶藏鹿一般虚幻无常,回头看日月交替就像奔车般疾驰而过。
前代的风雅仙者早已骑鲸去往东海,如今还有谁能推崇风雅、排去浮靡俗声。
前人留下的风雅妙音已经后继无人,我惆怅眺望,只觉前路迷茫在天涯。
萧瑟竹屋中白昼一片寂静,凡俗之人不会来到我这山居隐者的家。
我呼唤童子放下酒杯不要再斟酒,且在石鼎中烹煮,尝尝曾坑出产的好茶。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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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谽谺形容风声空旷呼啸,也指山谷幽深空旷的样子。
  • 睥睨此处指观览赞叹,带有傲视世俗的意味。
  • 野鹘鹘是一种猛禽,野鹘即山野中的鹘鸟。
  • 古埭埭是堵水的土堤,古埭即古老的堤岸。
  • 挝击打,此处特指击鼓的动作。
  • 毷氉指心中烦恼烦闷的情绪。
  • 蕉覆鹿出自《列子》,比喻世事虚幻无常,如梦非真。
  • 二曜指日月,代指流转的光阴。
  • 閴形容寂静清幽、无人打扰的样子。
  • 曾坑茶宋代福建北苑曾坑出产的名茶,是当时茶中珍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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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遗民感怀诗的代表作品,结构层次清晰,先铺写景物,再叙写世态,最后转入抒情议论,层层递进,意蕴深沉。

开头从听觉、视觉入手,铺写大雪中的荒山冬景,从呼啸北风到漫天飞雪,再到山林鸟兽、断桥孤城,营造出苍茫清冷的肃杀氛围,暗合了宋亡之后乱世的动荡之感,景中藏情,铺垫了全诗的感怀基调。

接下来诗人宕开一笔,写不同人群面对瑞雪的不同状态:老农喜雪兆丰年,羁旅愁前路难行,市井中人借酒浇愁、听歌作乐,通过不同身份人物的心态对比,自然引出诗人自己的思考与感慨。

结尾部分抒发家国身世之叹,诗人用蕉覆鹿的典故点出世事无常,朝代更迭如白驹过隙,前代风雅已经不复存在,抒发了南宋遗民江山易代的怅惘之感。最后收束到自身隐居生活,煮茶闲居、隔绝俗子,体现了诗人不与新朝合作、坚守气节的品格,将写景、叙事、议论、抒情完美融合,情感真挚深沉,耐人寻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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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遗民诗人徐瑞的作品,徐瑞字山玉,鄱阳人,平生重气节,南宋灭亡后隐居不仕,以遗民身份终老。

诗中戊寅为公元1278年,此时南宋政权已经濒临覆灭,诗人隐居鄱阳山中,冬日降雪,触景生情,感怀世事变迁与自身身世,写下这首七言古体感怀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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