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山臞滕主簿

臞仙非臞惟少肥,风骨耸峭无妍姿。
有口不餐世上味,颇黎琢盌盛珠玑。
手挼脚踏思烂熳,笔头芳香撷江蓠。
出古彝鼎或莫识,欲为平淡愈崛奇。
论攒众口每如此,近日始读阅古诗。
瘦劲老硬铁诘曲,龃龉不棘险不巇。
此天与才未易学,太白吻喉贺肝脾。
我喜欲绝彼乃怪,颈被惊缩牢如龟。
深閟龙宫足瑰诡,犀燃惜仅一二窥。
咏歌盛功代有作,吉甫宗元愈奚斯。
铿轰炳耀震宇宙,荡涤万世清风吹。
先生笔力妙如许,模云绘月岂所宜。
何不飞霞缀为佩,驷以玉虬翼两螭。
直从昆仑阆风苑,横绝四海窥荒维。
左拔太华取巉绝,右抉星宿分芒辉。
一跳突入东壁府,涤砚倒泻银河漪。
咀盘嚼诰继雅颂,音被箫韶记之夔。
与仪鸾凤舞百兽,垂亿万载无穷期。
夜梦群仙领此语,曰不如此材无施。
先生首涂定何日,愿执鞭弭长相随。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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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位清癯仙人并非枯瘦,只是身形清劲少些肥腴,风骨高峻峭拔没有媚俗的姿态。
你素来不贪恋世间的凡俗滋味,诗作就像用琉璃琢成的碗,盛满了珍珠般精美的文辞。
你神思驰骋纵意挥洒,笔端自带芬芳,仿佛采摘了江离的清韵。
你的诗作如同出土的上古彝鼎,常人或许难以辨识,越是追求看似平淡的风貌,内里越是雄崛奇伟。
众人交口称赞你的诗才向来如此,我近日才得以遍读你所作的诗篇。
诗风瘦劲苍硬,像铁枝一样盘曲遒劲,文辞顿挫却不艰涩,意境奇险却不倾颓。
这是上天赋予的天赋,绝非后天轻易能学到,你兼得李白的俊逸、李贺的奇崛。
我读了你的诗欣喜得几乎发狂,旁人却觉得太过怪异,吓得缩起脖子像乌龟一样躲起来。
你的诗境像幽深闭锁的龙宫,藏满了瑰奇诡丽的珍宝,即便燃犀照水,也只能窥见其中一二分妙处。
歌咏盛世功业的作品历代都有,从尹吉甫到柳宗元、奚斯,代代都有名篇传世。
那些诗作声震寰宇光耀千古,像清风吹过,涤荡了万代的尘俗。
先生你的笔力如此高妙,只用来描摹云月的小景,实在不是合适的用途。
为何不把天上的飞霞缀成佩饰,用玉龙驾车,再让两头螭龙在两旁辅佐。
直接从昆仑山上的阆风仙苑出发,纵横四海,遍览天地极远的边际。
左手撷取华山最险峻的峰峦,右手掰开天上的星宿,分取它们的光芒清辉。
纵身一跃闯入天上的东壁文府,洗砚时倾倒出银河的粼粼水波。
研读咀嚼上古的典诰,继承《雅》《颂》的正统诗风,让诗作的音律契合舜时的箫韶古乐,由乐官夔来记录。
让你的诗作感召鸾凤起舞百兽率从,流传亿万年,没有穷尽的时日。
我夜里梦见群仙都认同这番话,说不这样施展才学,便是辜负了天生的大才。
先生你打算动身启程去施展抱负的日子定在何时,我愿手持马鞭,永远追随在你身后。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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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臞仙旧时指身形清瘦、风骨不凡的仙人,这里是对滕主簿的美称。
  • 颇黎即玻璃,古人认为是西域出产的名贵宝石。
  • 江蓠又名江离,是楚辞中常见的香草名,这里用来比喻诗文中的清雅芬芳之气。
  • 彝鼎上古青铜礼器,常刻有铭文,风格古雅厚重。
  • 诘曲盘曲遒劲的样子。
  • 龃龉原指牙齿上下对不齐,这里指文辞顿挫、不流于平滑。
  • 閟闭锁、幽深的意思。
  • 犀燃传说点燃犀牛角可以照见水底的隐藏宝物,这里指穷尽目力欣赏奇诗。
  • 吉甫指尹吉甫,周代名臣,《诗经·大雅》中多篇作品为他所作。
  • 奚斯周代鲁国的公子,曾作《鲁颂》,是上古著名的庙堂诗人。
  • 玉虬神话中长着白色鳞片的无角龙。
  • 螭古代传说中没有角的龙,常作为神话中的随从神兽。
  • 阆风苑传说中昆仑山上的仙人居所。
  • 太华即西岳华山,以险峻闻名。
  • 东壁府传说中天上天星主管文事的府地,东壁是天上主管文运的星宿名。
  • 箫韶上古舜帝时代的古乐名,被认为是最中正典雅的音乐。
  • 夔传说中舜时的乐官,精通音律。
  • 首涂即首途,动身启程的意思。
  • 鞭弭马鞭和弓,这里指充当随从,追随左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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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少见的浪漫主义长篇七古,风格奇崛雄放,完全跳出了宋末江湖诗派细碎清浅的流弊。诗人没有用寻常应酬诗的俗套夸赞友人,而是先从诗风品格入手,精准点出滕主簿诗作瘦劲古硬、奇崛平淡的特色,足见二人是真正的诗中知音。

诗歌后半段完全放飞想象,以游仙的浪漫笔法,为友人设计了一系列遨游天地、追步圣贤的奇伟场景:驾龙驭凤、攀昆仑、揽星河、继雅颂,把对友人笔力的推崇转化成了瑰丽雄奇的艺术画面,充满了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极具李白诗的浪漫风神。

全诗情感真挚热烈,结尾处直接表达愿追随友人同往的心意,把知音相惜的情谊推到顶点,奇而不诡,豪而不野,是宋末古体诗中不可多得的奇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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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末元初遗民诗人汪炎昶的作品,汪炎昶终身隐居不仕,以诗文自娱,与当时的隐士友人多有唱和。

诗题中的「山臞滕主簿」是作者的友人,曾担任主簿一职,号山臞,二人志趣相投,都崇尚高古清劲的诗风,这首诗是汪炎昶读了友人的诗作后,满怀知音之感写下的寄赠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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