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犯

柳永 · 宋代

晴烟幂幂。
渐东郊芳草，染成轻碧。
野塘风暖，游鱼动触，冰澌微坼。
几行断雁，旋次第、归霜碛。
咏新诗，手拈江梅，故人赠我春色。
似此光阴催逼。
念浮生、不满百。
虽照人轩冕，润屋珠金，于身何益。
一种劳心力。
图利禄，殆非长策。
除是恁、点检笙歌，访寻罗绮消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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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朗的春烟浓浓地弥漫在天地间。
东郊的原野上，芳草渐渐被春风染成了浅浅的青碧。
野外池塘暖风轻拂，游动的鱼儿四处触碰，解冻的冰块已经微微开裂。
几行零落的离群大雁，很快按照次序，飞回了霜后的沙碛。
我吟诵新写的诗句，手捻着江边的梅花，老朋友送来了这一片春色。
这样如水的光阴不停将人催促逼迫。
想到人生浮幻虚幻，寿命总共也不满百岁。
纵使官位爵禄能让人显耀荣光，珠玉黄金能让居室华丽生辉，对自身又有什么益处？
到头来都是一样劳烦身心白费心力。
追逐功名利禄，恐怕并不是安身的长久良策。
除非这样，在歌舞管弦中消遣，寻访美人佳人消磨这浮生才是值得。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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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幂幂形容烟雾浓密弥漫的样子。
  • 冰澌解冻后漂流流动的碎冰块。
  • 微坼微微开裂，指冰层开始融化裂开。
  • 霜碛落了霜的沙滩沙碛，这里指大雁北归后栖息的北方河滩沙地。
  • 次第依次，按照顺序排列。
  • 轩冕原指古代士大夫的轩车和礼帽，此处代指官位爵禄。
  • 润屋指用财富装饰住所，让居室变得华丽生辉。
  • 殆大概，恐怕，表推测语气。
  • 恁这样，如此，宋元口语常用词。
  • 罗绮有花纹的丝织品，此处代指穿绮罗的美人歌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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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采用上阕写景、下阕抒情的传统章法，结构清晰，层层递进，是柳永抒怀词中别具一格的作品。

上阕铺写初春之景，从晴烟笼罩、芳草染碧，到野塘冰解、游鱼动水，再到断雁北归，一步步展现初春万物复苏的生机，最后以故人赠梅收束，把春色写得鲜活有情，整体氛围清新疏朗，没有丝毫伤春的凄冷。

下阕即景生情，由春光匆匆引出光阴逼人的感慨，继而直接对传统的功名利禄价值观提出否定，直言追逐利禄只是劳心费力，并非人生长策，最后点出只有歌舞风月才值得消磨人生。这种观点既是柳永仕途失意后的不平之鸣，也体现了他对世俗功名利禄的看透，直白恳切，疏朗旷达，和柳永传统婉约词的秾艳风格区别明显，有着独特的思想张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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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柳永创作的一首春日出游抒怀词，大致创作于柳永宦游失意、羁旅漂泊的中年时期。

柳永一生屡试不第，直到晚年才得入仕途，长期的不得志让他对官场功名利禄逐渐产生厌倦怀疑，这首词便是他春日出游，见初春万物复苏，触发对人生价值的思考而写下的作品。

名句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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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东郊芳草，染成轻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