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花慢

一舸凌风,斗酒酹江,翩然乘兴东游。
欲吐平生孤愤,壮气横秋。
浩荡锦囊诗卷,从容玉帐兵筹。
有当时桥下,取履仙翁,谈笑同舟。
先贤济世,偶尔功名,事成岂为封留。
何况我、君恩深重,欲报无由。
长望东南气王,从教西北云浮。
断鸿万里,不堪回首,赤县神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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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着一艘小船迎着长风,举着满杯酒洒入江中,兴致高昂地向东漫游。
想要吐尽平生积压的孤愤,豪壮的气概充溢秋空。
随身带着满囊浩瀚的诗卷,在军帐中从容谋划用兵的计策。
就像当年在桥下为黄石公取鞋的张良那样,和知己谈笑间同船共游。
古代先贤匡济天下,功名不过是偶然所得,成就大业哪里是为了求取封侯留城的封赏。
更何况我蒙受君主深厚的恩泽,想要报效朝廷却找不到门路。
久久遥望东南方向中兴的王气,任凭西北方向被金兵占领的故土上空阴云密布。
离群的孤雁飘飞万里,实在不忍心回头眺望那已经沦陷的中原大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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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舸一艘小船。舸,船。
  • 酹江将酒洒入江中祭奠江河或古人,是古代文人游江时的常见仪式。
  • 锦囊诗卷典出唐代诗人李贺随身携锦囊记录诗句的典故,这里代指丰富的文学创作积累。
  • 玉帐兵筹玉帐是古代主将的军帐,兵筹即用兵的谋划策略。
  • 取履仙翁典出张良在下邳桥为黄石公拾取鞋子的典故,这里借指自己期许的济世之才。
  • 封留张良辅佐刘邦建立汉朝之后,受封于留地,后世常用“封留”指代功臣受封的赏赐。
  • 气王即气旺,指王朝中兴的祥瑞气象。
  • 断鸿离群失侣的孤雁,这里也暗指漂泊江南的自己。
  • 赤县神州中国的别称,这里特指被金兵侵占的中原故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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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张孝祥豪放爱国词的代表性作品,整体风格沉郁而不失雄健,将个人的身世感慨与家国天下的命运完全融为一体。

上片极写壮游的豪情,连用多个典故塑造出文武双全、志在济世的词人自我形象,笔力开阔,意气风发,尽显主战派志士的精神风貌。

下片笔锋一转,从先贤的志向落到自身的现实处境,点明自己不屑于功名利禄,只想要报国收复失地却无路请缨的愤懑,最后以遥望沦陷中原的悲慨收束,沉痛感彻纸背,将南宋爱国文人的共同精神困境展现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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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创作于南宋孝宗乾道三年(公元1167年)前后,当时张孝祥被罢免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的职务,正沿长江东下漫游。

张孝祥是南宋著名的主战派代表人物,一生坚决主张收复中原故土,却屡次遭到主和派的排挤打压,这次漫游途中他临江抒怀,将自己的壮志与愤懑都融入了词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