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张孝祥 · 宋代

风帆更起，望一天秋色，离愁无数。
明日重阳尊酒里，谁与黄花为主。
别岸风烟，孤舟灯火，今夕知何处。
不如江月，照伊清夜同去。
船过采石江边，望夫山下，酌水应怀古。
德耀归来虽富贵，忍弃平生荆布。
默想音容，遥怜儿女，独立衡皋暮。
桐乡君子，念予憔悴如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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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起风帆重新出发，满眼望去都是秋日景色，离别的愁绪无穷无尽。
明天就是重阳佳节，对酒赏菊之时，还有谁能为你这幽洁的黄花做主呢？
你要前去的对岸风烟迷茫，孤舟只有一盏灯火，不知道今夜你会飘向何处。
倒不如那江上的明月，能在清冷的夜晚伴着你一同前去。
你的船行过采石江边，经过望夫山下，舀起江水时应当会怀古伤怀吧。
就算将来我富贵归来，又怎忍心抛弃你这个与我贫贱相守的旧人。
我默默想念你的音容笑貌，远远怜惜你要带儿女孤苦漂泊，独自站在水边高地直到暮色降临。
你这情深义重的人啊，可要记得我为你相思憔悴成这副模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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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黄花此处既指重阳赏的菊花，也隐喻即将分别的恋人，同时暗赞恋人孤洁的品格。
  • 别岸离人将要前往的对岸，指分别后恋人要去的地方。
  • 采石即采石矶，在今安徽马鞍山长江岸边，是古代长江重要渡口。
  • 德耀指东汉孟光，字德耀，孟光嫁梁鸿后，甘愿穿粗布衣服，不改初心，是古代贤妻的典范，此处代指词人的旧恋人。
  • 荆布粗布制作的衣服，代指贫贱时共患难的伴侣。
  • 衡皋长满香草的水边高地，此处指送别恋人的江边。
  • 桐乡君子借用汉代朱邑在桐乡留德政，被百姓怀念的典故，此处代指即将离去的恋人，意为请对方不忘旧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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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宋代言情词中的上乘之作，最突出的特点是情感真挚坦荡，没有传统诗词写私情时的矫揉隐晦，词人直抒被迫分离的离愁与愧疚，动人至深。

上片从送别场景写起，开篇以阔大苍凉的秋日景色衬托无尽离愁，景与情浑然一体。"不如江月，照伊清夜同去"一句构思精巧，翻进一层，不说自己不舍，反而希望清冷江月能陪伴爱人同行，把深沉眷恋写得委婉动人，余味悠长。

下片融入了词人的身世愧疚与矛盾，"德耀归来虽富贵，忍弃平生荆布"一句用典自然贴切，直白道出内心的挣扎：就算将来求得富贵，也绝忘不了贫贱相守的旧人，质朴真诚，丝毫没有掩饰。结尾以"独立衡皋暮"的苍凉画面定格情绪，"念予憔悴如许"直接收束情感，把绵绵不尽的相思与痛苦娓娓道出，哀婉动人，成为千古送别名句。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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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词人张孝祥的赠别名作，创作于他被迫与早年恋人分离之时。

张孝祥早年与女子李氏相恋，二人同居并育有一子张同之，后来张孝祥迫于家族与仕途压力，不得不娶名门汪氏为正妻，只能送李氏返回故乡，这首词便是二人临别时的赠别之作。